126. 烏雲終會離妳而去

「瞄準好才開火!」

只有絕對的紀律與訓練,才能打敗毋顧生命,快如鬼魅的敵人。我們名義上叫「百慕達輔助軍」,但面對著阿瑟爾高地軍冷靜而迅速的反應,真的當之有愧。我們本來打算在巴林達羅奇城堡與蘇格蘭氏族會面,詳細討論怎樣進攻,但現在敵人卻已經攻過來了。

防守著的氏族們把所有入口堵著,把【齒輪熊】封在外邊,爭取了好些時間。然而,【齒輪狗】卻不斷跳過牆壁衝了進去。一些穿著厚重的舊式盔甲的士兵三人一組,拿著短型的鐵槍把【齒輪狗】釘在地上,然後再由其他人補槍。

看到我們在遠處衝來,部份本想跳牆的【齒輪狗】立即轉身,向我們衝來。

「集中火力不要讓敵人靠近,重機槍集中打擊大型敵人!」

就在前夜,貼身經驗告訴我【齒輪狗】有多可怕──我們已經事先選用了7.62mm口徑的步槍了,但銅皮鐵骨的【齒輪狗】依然要吃三四發子彈才會倒下。阿瑟爾高地軍雖然算是正規軍,但私人軍隊始終軍費有限,能為戰力的只有兩輛裝備重機槍的軍車,其餘的人則只使用著SA80系列和L129步槍。而這班軍人卻長久地使用這堆湊數的裝備,與鬼怪般的【災害】作戰,並取得優勢。氏族也好,高地軍也好,我們這些依靠裝備的門外漢,實在望塵莫及。

【齒輪獸】雖然強韌,但面對著眾人合拍的同時攻擊,單打獨鬥的【齒輪獸】其實並沒有太大優勢。除了如衝車般衝擊著城牆的【齒輪熊】。

熊是怎樣的動物呢?有著厚重的皮毛和可愛的樣子,因為溫馴的性情甚至可以訓練到馬戲團表演。但是,若是在野外遇上肚餓的灰熊,那麼不好玩了。一個世紀多前的人類早已明白,同族撕殺用的步槍謂大型野生動物(big game)而言,威力實在不足。當時多個新聞報告記錄,拿著小型手槍的人類打光了子彈也沒甚麼效果,然後就被吃掉了。

【齒輪熊】又怎樣?

三十多發。足足命中了三十多發.50 BMG,才把一隻【齒輪熊】打倒。幾發就可以打穿鋼筋混凝土的.50 BMG,竟然要三十多發才足夠。假若【齒輪熊】不知怎樣地穿上了裝甲,又有甚麼可以對付【它】呢?

我即時想到備用的火箭砲,但心裡突然一寒,好像有種被算計了的感覺。

訓練有素的士兵再加上機槍榴彈,進攻城堡四周的【齒輪獸】很快就被殲滅了。眾人立時歡呼,慶祝難得的勝利。但很現實的問題立即出現。

「傷亡報告!」一名士兵跑近埃德蒙中校。

「情況有多壞?」

「我們沒有損失,但城堡約有五十名傷患。」

「喔,親愛的老天。」

「此外,發現在逃的人型敵人,百慕達輔助軍兩部悍馬已追趕上去。」

「芙蕾亞?」我轉頭過去。

「隨時可以。愛蓮?」芙蕾亞轉頭過去。

「還需要問嗎?」愛蓮自滿地笑了笑。「去吧。」

***

我和芙蕾亞拿了工具箱,跳上了在旁的悍馬。雖然已經盡了最快速度,但到達時敵人已經自盡了。

「天一。」先到達的馬特說。「跟先前一樣,逃不掉就自殺。」

「有沒有搜過身?」我跳下車。

「一樣,沒有任何線索。」羅倫回答。「看上來就是四處可見的普通百姓。」

「真麻煩…」我思量著。

等一下,好像有點不妥,但一時之間想不到是甚麼。在回過神來時,手上已經拿著了戰斧。

「呀…不好意思。」我把戰斧放回去。「對了,也不能就這樣把他們留在這裡?」

「運屍袋的話…」芙蕾亞有點慌忙。

幸好與我們在一起的高地軍士兵帶著了一些,不然情況就尷尬了。我們把屍體裹好,一起運回了城堡。

對了,我剛才想到的就是:這些自殺的敵人,難道是【齒輪人】?【齒輪獸】的可怕之處,就是毫無懸念的捨身攻擊。這些敵人只要逃不掉,就會立即自殺──這不就是一個樣嗎?

假若是真的話,那麼就麻煩了。假若是【齒輪人】的話,那麼…在愛丁堡裡的那些敵人的屍體…

***

這個讓人困擾的問題沒多久就有了答案:自殺的敵人不是【齒輪人】。芙蕾亞與醫護兵一起解剖,敵人都是一般的人類。這讓我們鬆了一口氣,至少愛丁堡不會有太大麻煩。然而,這卻更讓人心寒,這些謎般的敵人完全不可理喻。冷戰已經完結了一個多世紀,想不到除在電影外,還可以看到這個場面…

「就跟瘋狂的邪教徒一樣…」馬桑說道。

***

另一邊廂的問題就是血清。

我們一行十五人,每人身上十五枝血清,一共一百八十枝。雖然預先注射了疫苗,但若果受傷的話,還是再使用血清比較妥當。算上留給了夏洛特的十二枝,我們只有一百七十八枝。

在治療眼前的傷兵時,我們又應該留多少給自己呢?根據指示,每個傷者每天需要一枝血清;就在剛才敵人突襲城堡的一戰就已經產生了五十名傷兵,如此的話,不到四天的治療就會耗盡所有的血清。

我們又能否作出只拯救誰的決定呢?按軍階嗎?按年齡嗎?按財產?按權勢?

***

我們被分配到一個大廳休息,但大家都難以入睡。

蘇格蘭的勇士相當勇敢,各個傷兵已經被關在獨立的房間裡。每個房間都有相當份量的威士忌;既然夢境遇到的【齒輪構造物】也許就是使傷者變成【齒輪人】的關鍵,那麼喝醉酒也是一個抵抗的方法──

可惡,就連這麼簡單的資訊也沒有寫在醫療手冊裡,到底聯合企業想怎樣?至今,除了佐治和鮑德里克也沒有人能夠渡過難關。他們倆的話,也其實是夢見過【齒輪構造物】,但卻非比尋常的幸運,沒有變成【齒輪人】。

據說,在變成了【齒輪人】後,就會有火槍隊進行處決儀式──自殺是沒用的,自殺只會使【齒輪病】以更難以捉摸的速度侵蝕,這樣反而對身邊的人構成威脅。而且──自殺只會使身邊的人更絕望。對比用信念和紀律就可以打敗的【齒輪獸】,絕望可能是更可怕的東西。

那麼,樂天的性格,簡單的頭腦,如似童話故事角色的心境,難道就是抵抗【災害】的秘訣嗎?這也許是永遠都無法解開的謎。

***

「咳咳。」意想不到的,宥媛首先說話。「辛苦了!大家應該還是擔心受傷的人們,在沒有血清的情況下,都會變成【齒輪人】吧!」

想到宥媛一向的作風,大家對她的話實在不明所以,只好繼續聽下去。

「所以說,我們身上的血清很有限。根據治療手冊的標準做法,要讓所有人都得救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我們不留任何血清給自己,到了第四天也是會耗盡的!」

「但是不用怕!有我這個天才化學家在!我已經想到解決的方法了!」

***

「嘛,真沒想到妳也是頗優秀的。」聽完宥媛的講解後,特麗娜有點詫異地說。

「妳這是甚麼意思哦!?」

「雖然不可以保證成功,但這也許是最合理的猜測了…」芙蕾亞認真地點頭。

「就是說!就是說!」

宥媛的建議其實很簡單:醫療性昏迷(induced coma)。首先,每個傷者都先使用一劑血清,然後注射巴比妥和營養點滴,直至病人傷患完全康復。每個在昏迷中的傷者都要仔細檢查,假若有任何【齒輪化】的徵狀就再使用血清,每人頂多使用三枝。

「這樣子的話,我們每人會有兩枝血清備用,就算發生意外也足夠支撐到回去倫敦。」馬桑點頭。「假若有人不想參加的話,無需勉強──」

「怎麼這樣說哦!馬桑!」宥媛有點氣憤的樣子。「怎麼能夠見死不救哦!?」

「阿…不是這個意思。」馬桑有點意外。「但是…行善應該是鼓勵,而而不是強逼…」

「你也說一下哦,羅根先生。」

「嘛…小姑娘,妳的建議的確不錯,但這始終是假設。」羅根認真地回答。「要別人放棄自己的保障,以假設的理論去嘗試拯救別人──並不是明智的做法。」

「姆。」宥媛一臉氣氣的。

***

雖然有點枝節,但結果大家都接受了提案。聽到我們的解說後,埃德蒙中校依舊嘆氣,而威廉和一眾勇士都相當高興。雖然無人能夠保證成功,但我們的慷慨和那一絲希望,都讓眾人相當鼓舞。

「那麼,是時候去攻取阿勒浦了吧?」夏普先生說。

「是的,趁敵人未能反應過來,我們就該進攻了。」威廉回答。

「所以,接下來的對策是?」馬桑追問。

「我會叫手下從海邊進行炮擊。」夏普先生接著。「你們就從陸地夾擊。我們一直以來都欠缺陸上進軍的能力,有了你們的重火力,一切就易辦許多了。」

「在任何戰場也好,到最後也是要靠些小人兒拿著武器衝上去,才能真正的佔領地方呢。」羅根笑了笑。

「火力方面應該很足夠,把火箭炮、榴彈砲和反物資狙擊槍分給大家吧。」愛蓮說著。「計上我們,現在可作戰人數一共有四百多人,這可是一支軍團了。」

「對了,各位,有關阿勒浦,還有沒有甚麼情報?」馬桑問道。

「說來慚愧,但真的沒有。」

「甚麼?」

「不論是在海上的巡邏,或者是陸地的偵查,基本上都沒能知道裡面有甚麼。」

「願聞其詳。」

「簡單而言,阿勒浦就是一個碉堡。」夏普先生說。「走得太近會很危險,貿然砲擊的話,除了打草驚蛇外沒有任何意思。」

「地上也一樣,我們只能靠目測,但裡面在發生甚麼事根本完全看不到。」威廉認真地說。「最壞的情況,就是敵人窩在碉堡,使用地利逼我們進行接近戰。與平原不一樣,在狹窄的建築內要與【齒輪獸】作戰與自殺沒大分別。」

聽到回答後,就連愛蓮也皺起眉頭。

「但是。」威廉繼續說。「假若敵人真的以阿勒浦作為運作基地,那麼就算是怎麼大的犧牲,我們也必要把它拿下。放任不顧的話,只會有更多平民失蹤,【齒輪獸】亦會愈來愈多。」

「謎之敵人…我不相信,就這樣子攻下了阿勒浦就能將之消滅。」夏普先生說。「至少也要取回斯托諾韋──不,我也沒有這樣樂觀。但是,攻下阿勒浦至少可以讓敵人難以在本島立足。這樣,已經相當足夠了。」

我們想著明天的戰事入睡了。然而,我們明天遇見到的事物,卻遠比以往所見的【齒輪獸】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