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在早已遺忘的一天,向星星祈願

正在睡著的我們,被一聲巨響弄醒。我連忙拿起步槍,又狼狽地把彈藥掛到身上。在我一邊的芙蕾亞已經把刀子戴住,把散彈槍準備好。樓上不斷傳來槍聲,正當我們想走出門外時,就聽到愛蓮大喊:「敵人在兩面夾擊!小心窗戶!」

就在此時,一隻【狗】破窗而入。訓練立見成效:瞄準鏡搭上目標後,我本能地扣下了板機,兩發子彈應聲擊中目標。但是,那隻【狗】沒有死,只是行動遲緩了,我驚慌下補的三發子彈,再打中了兩發才讓那只狗停止活動。

 

7.62mm口徑的步槍子彈四發──那只可能是【齒輪動物】;但我根本沒時間思考。就在此時,第二隻【齒輪狗】又跳了進來,它立即被芙蕾亞的散彈槍打中,卻只是稍為動作變慢,需要我接連多三發子彈才打死。

 

後面緊隨著第三、四隻。幸好我們剛好把子彈打完時,它們亦不再活動。我們立即趁機走了出房間,把門鎖上。就在我們未想清楚下一步前,就聽到了夏洛特的尖叫聲。我們立即衝到她的房間,看到有幾隻【齒輪狗】在圍攻,夏洛特只拿著枕頭保護自己。

 

「糟糕!」我太慌亂,沒有記得要換彈匣,但就算換了,也沒有辦法安全射擊。

 

芙蕾亞迅速把散彈槍扔下,躍身向前,抽出戰術刀,從下顎把【齒輪狗】插死。另一隻【齒輪狗】立即向芙蕾亞咬過去,她立即抽出開山刀架住了【齒輪狗】的口,再抽出另一把戰術刀,又在下顎處一插。第三隻【齒輪狗】又撲了過去,卻被芙蕾亞閃身避過,被我直接的上前用槍口頂住,開了兩槍。

 

「沒事吧?」芙蕾亞緊張地問。

「嗚…嗚…」夏洛特只是在哭。

 

我把在地上抖動的【齒輪狗】解決掉,拿起了散彈槍。

 

「糟了。」芙蕾亞看著夏洛特被抓到的傷口。「要盡快給她血清。」

「漏了在房間。」我有點不忿自己的失誤。

 

「怎麼了?有沒有人受傷?」羅根及時趕到。

「夏洛特受傷了,要立即使用血清。」

「我的在這裡,快。」羅根說。「你們把自己鎖在這裡,到安全以前都不要開門。」

 

***

 

「米雅!繼續發照明彈!」愛蓮叫著。

 

跳針小隊四人正在向一面的街道不斷射擊。在她們後面,是靠著夜視能力的特麗娜,壓制著有任何動靜的敵人。馬特和羅根、還有馬桑和羅倫則分別守著其餘方向。敵人相當積極,不放過任何機會。亞歷和哈利都拿著步槍,準備隨時支援。

 

***

 

大家一直待到天亮。

 

在血清的效用下,夏洛特的情況沒有變壞,就那樣子睡著了。雖然我和芙蕾亞有輪替著休息,但基本上都沒睡。敵人徹夜無功,也就撤退了──至少活著走掉的敵人是這樣子。

 

警察來了看情況,經檢查後,發現各種的致死原因,如被爆炸炸死或子彈打死等等。但最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是大量敵人選擇了自行了斷。受傷的人寧死不降,有些則是被火力壓制住,因為無法逃跑而自殺。這行徑與不可被活抓的間諜一模一樣。翻查過後,除了發現大批非法軍火,也找不到其他共通的線索。

 

除了一點:所有的襲擊者都是四處可見的本地人,看起來就是很普通的平民,身份像完全隨意似的,沒有任何共通點。他們外表看似普通平民,就像在街頭亂抓一堆人組成的雜排軍。但是,他們昨夜的戰鬥方法卻相當專業。聽愛蓮說,他們本來想從兩邊的圍牆爬進來,可是卻被特麗娜發現了,愛蓮就拿起火箭射過去另一邊。也許是在圖基突擊我們時,他們就在一邊觀察著,留意到有甚麼可以利用的空隙,就攻了進來。他們沒有算到我們有這麼精銳的人員,以及更多的陷阱,實在是我們幸運。

 

「大家快點收拾好,我們立即離開這裡。」馬桑下了命令。

 

原先我們已經打算要徹退的了,現在的這次襲擊只是加強了力度。圖基一戰雖然意外,但仍屬情理之內。但是,線索所在的商會人員被神密人全部殺害,就已經代表我們無法繼續任務。現在,我們又被一群來歷不明的平凡人──還要是帶著【齒輪狗】的神密組織捨身突擊──就算怎樣想待下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是的,我們已經盡力了──我正想這樣說服自己時,宥媛突然說話。

 

「哎呀,這樣子不就沒有獎金了嗎?」宥媛有點誇張地說。「我也沒有太大所謂啦,但是天一,你拿不到錢的話,撫子不就死定了嗎?」

 

我沒有望過去,低頭不語,繼續收拾。芙蕾亞在一邊著急,但是也無話可說。

 

「喂,看氣氛哦。」馬特有點怒。

「我有說錯嗎?」宥媛擺出無辜的姿勢,火上加油。其他人雖然無語,但心裡對此相當不快。

 

就在此時,一名警員叩門。

 

「是的?」馬桑問道。

「有兩位訪客在外想找你們。」警員回答。

「我們出來。」馬桑回答,然後轉身說。「不要讓其他人看到【齒輪狗】。」

 

馬桑和羅根走了出去,看到兩個穿著傳統蘇格蘭軍服的人站著。

 

「你好,請問你們是?」馬桑有點意外。

「佐治,幸會。」高瘦的一位瞪大了眼睛,滿面笑容地伸出手。

「阿…你好佐治,我是馬桑。這一位是?」

「鮑德里克,先生你好。」鮑德里克與馬桑握手,笑了笑。

「…」

「…」

「所以說,佐治、鮑德里克。是甚麼事讓你們來到呢?」羅根打破了有點幽默的僵局。

 

「阿哈,差點忘記了。」佐治傻笑了一下。「我們從警察那裡聽到了你們的傳聞,想問可不可以幫個忙?」

「是的,我們很缺人手,假若你們可以來幫忙就太好了。」鮑德里克接著說。

 

「很可惜的,我們現在就準備撤退了。」馬桑笑著回答。

 

「這裡附近的部隊真不像話,竟然沒願意來幫忙的。」佐治自顧自的繼續說話,還有點生氣。

「就是了,所有人一聽到【齒輪病】就立即退卻了。」鮑德里克解釋。

 

原先有點吃不消的馬桑和羅根,立即集中了精神。

 

「【齒輪病】?」羅根假裝問道。

「喔,是的。【齒輪病】。那些狗、山貓甚麼的,很麻煩就是了。」佐治伸長了嘴唇。

「要用五六發子彈才打倒一隻,真的很麻煩。」鮑德里克點頭贊同。

 

「你們…到底是甚麼組織?」馬桑突破盲點。

 

「哦,差點忘記了。」佐治又伸出手。「阿瑟爾高地軍(Atholl Highlanders)。」

 

***

 

「請進,佐治上尉。」馬桑開門,眾人有點錯愕。就在幾分鐘前,才交代不要讓人看到【齒輪狗】。

「呀哈,各位早安。」佐治誇張地打招呼。

「這邊。」羅根帶著他們去二樓。

 

「呀,壞狗狗。」鮑德里克看著疊起了【齒輪狗】屍體,又轉頭望著羅根。「很多壞狗狗。」

「最好快點把它們燒了。」佐治揚一揚眉。「感染到別人就不好了。」

「我們打了疫苗。」馬桑解釋。「對了,昨夜有個女孩被抓傷,我們已經用急救的血清處理過了。」

「呀哈,血清!」佐治傻笑一下。「那樣就不用做惡夢了。」

「惡夢?」羅根有點疑問。

「那個機械。很大,很吵。說甚麼無限力量生命。」鮑德里克帶著點自傲解釋。「我當然沒有上當,機器是不會說話的。」

「永遠不要相信會說話的機器。」佐治瞪大眼睛一笑。「那是【災害】,哈!」

 

看著兩個穿著傳統蘇格蘭軍服、卻帶著不列巔口音的傻子說著句句讓人吃驚的話,大家都不知如何反應。

 

***

 

「佐治上尉,容許我們私下談一下。」馬桑站了起來,與羅根和愛蓮走出去。

「慢慢談,這真的是一杯好茶。」佐治說著,鮑德里克又拿起了一塊消化餅。

 

三人把門關上,走到了大廳。我們早在等著。

 

「先說一下我們的共識。」馬桑呼了口氣。

「他們沒有說謊。」羅根嘆了口氣。「不然就是裝傻得我們也看不出。」

「或者他們是傻得來相當合邏輯,一點矛盾也沒有。」愛蓮搖了搖頭。「不然的話,他們就是在說真話了。」

「至少就他們所知的吧。」馬桑回答。

 

「所以說?」我有點心急。

「根據他們說,自早幾個月前,已經有操縱著【齒輪獸】的人襲擊蘇格蘭各處。」羅根說。「佐治、鮑德里克…他們一直到各處的軍營尋求支援,但沒有一處伸出援手。」

「然後…在他們在列特軍營(Redford barracks)再碰門釘時,碰巧我們就來到了愛丁堡。」馬桑接著說。「然後,就收到來自警察的消息。」

「所以就找直接找上來了。」愛蓮說著。「事情就是那麼巧。」

 

「對了,他們是那個組織的?」馬特又問。

「阿瑟爾高地軍(Atholl Highlanders)…」羅根回答。「以布萊爾阿瑟爾(Blair Atholl)的布萊爾城堡(Blair Castle)作據點,歐洲唯一的合法私家軍隊,1844年由英女皇維多利亞授與軍旗(Colours),第四次世界大戰前一直只作為儀仗隊般的部隊,但因著【災害】而轉變為會作戰的正規軍。」

 

「那麼,對比我們手上的資料,他們知道甚麼我們不知道的?」羅倫提問。

「最直接的是…實際的作戰方法和經驗,例如在廣闊的地方像十九世紀般一字排開的戰法。」愛蓮回答說。「最有趣的,還是被【齒輪病】感染的人類,其實不一定需要血清或特別藥物治療。」

 

「被【齒輪病】感染的人,會做相類似的夢,都會見到一個大型的【齒輪構造物】,一直呼喚著…」愛蓮慢慢地說。「【齒輪構造物】會用各種東西引誘人走過去…」

 

大家屏息以待,讓愛蓮繼續解釋。

 

「就跟老舊的恐怖片橋段一樣。」愛蓮嘆了口氣。

「難道…急救用的血清,是夢境抑制劑?」芙蕾亞思量。

「這樣子的話,也許是某些速效麻醉藥,如巴比妥(barbiturate)吧?」愛媛說。

「沒有實際經驗過,也沒法證明就是了。」愛蓮回答。「我們出發前打了疫苗,也沒法體會或者證實就是。」

 

大家互相看看,也沒法子深究。

 

「那麼,更直接的問題…他們的實力為何?」我直接問道。

「大約有一連人,配備著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武器。」羅根回答。

「在電磁污染區,這也是最好的裝備了。」馬桑接著說。

 

大家聽著說話,考量著下一步。

 

「那個那個!我們不就可以繼續任務了嗎!」宥媛興奮地拍手。

「怎麼那麼有興致哦。」芙蕾亞有點不明白。

「妳才是太冷淡了吧?難道…妳不想撫子得救嗎?」

「…!」

 

面對著宥媛的挑釁,芙蕾亞不懂如何回答。我或許可以插嘴,但有更重要的事要先攪清楚。

 

「一個連的士兵,難道也需要我們這十多人去幫忙嗎?」我提問。

「這個我也問過。」羅根說。「他們的答覆很合理:有多一雙手就是多一雙手。」

「現在要決定的是:要冒險去與他們的總部進行會談,還是直接回去倫敦。」馬桑說。「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這是當然的了。」馬特率先回答。「敵人可不能打了我們就走。」

「與謎一般的敵人作對,可不是明智的事。」羅根說著。

「不能對撫子見死不救的吧?」羅倫說。「我不是很懂得人形甚麼的…但就算只是為了天一和芙蕾亞…假若不盡力去做的話,日後也只會後悔而已。」

「對對、就是愛與勇氣的力量。」宥媛有這麼強的挑釁能力,實非尋常之輩。

「我們是靠戰爭賺錢的。」愛蓮像老兵一樣說話。

 

羅根對馬桑笑了笑。

 

「那麼,大家穿好穿武裝。」馬桑說。「一有危險,馬上逃離。」

 

「等一下,夏洛特和這些女生怎麼辦?不可以把她留在這裡吧?」

「沒法子了,一起帶上吧。」

 

***

 

我們趕緊用鋁熱劑(thermite)處理了【齒輪狗】的殘骸後就立即出發。

 

容我再次說,蘇格蘭的風景真的很美。假若我不是背負著撫子的命運的話,這一定是個相當暢快的旅程。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我們來到了布萊爾城堡,這個城堡的花園真的很漂亮。佐治和鮑德里克就像出差已久,回到老家的人一般,神情放鬆而寫意,一點緊張感也沒有。假若他們不是相當樂天的人,就是最厲害的演員了。

 

佐治帶著馬桑、羅根和愛蓮去找軍團長埃德蒙中校,但他好像在會議室。他們就這樣過去了。

 

「敲敲。」佐治佐以形聲詞叩門。

「是誰?」

「佐治。」

「…進來吧。」

 

佐治開門與大家走了進去,除了埃德蒙中校,還有一個蘇格蘭服的中年男人,和戴著單鏡片的鬍子紳士。

 

「紳士們,這是佐治少尉,很不幸地他帶來了壞消息。」埃德蒙中校沒轉過身,自顧自的說著。「佐治少尉已經走遍了附近的所有軍營,但是政府軍沒有伸出援手。」

 

「是的,真的是令人悲傷。幸好我剛好遇到了百慕達輔助軍的朋友。」佐治直率地說。

 

「甚麼?」埃德蒙中校皺起眉頭,轉身過去,看到了三人。

 

「聖墓騎士,馬桑,現正進行特別任務。」馬桑點頭打招呼。

「聯合企業陸戰隊,羅根。」羅根點了點頭。

「聯合企業特種作戰隊,菁英衛隊的愛蓮,幸會。」愛蓮用詭異的笑容打招呼。

 

「呀哈!一說援兵,援兵就到。」蘇格蘭服的中年男人說道。

「這樣的話,也許可以一舉攻取阿勒浦(Ullapool),甚至是斯托諾韋(Stornoway)…」戴著單鏡片的鬍子紳士思量著。「等一下,聯合企業!?」

 

「是的,因為錯綜複雜的原因,現在我以百慕達輔助軍戰術長的身份,與聯合企業的各位一起行動。」馬桑回答。「假若可以的話,想交換一下手上的情報──」

 

「等一下,唔。」埃德蒙中校打住。「你們有多少人?」

「可以作戰的,大約有一個班(squad)吧。」羅根回答。

「呀哈,那就太可惜了。」埃德蒙中校鬆了一口氣。「紳士們,就算多了一個班也好,拿著貧弱的步槍也是沒有甚麼用的,我們還是──」

「武器的話,我們有兩挺重機槍、自動榴彈砲、甚至還有機砲。」愛蓮接著。「反物資步槍和火箭砲一堆,爆破地雷等等。」

 

「反物資步槍已經可以抵住【齒輪熊】,莫要說重機槍!」蘇格蘭服中年男興奮地說。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回事?」鬍子紳士問。

「看來,還是坦誠地交換一下情報吧。」馬桑說。

 

埃德蒙中校深呼吸了一下。

 

 

***

 

「…所以。」鬍子紳士──夏普先生說。「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是要回收於斯托諾韋的紀錄。」

 

「看現在的情況,這應該會很困難。」羅根回答。「正如你們遇到的事情一樣,聯合企業原先的人員不說,操縱著【齒輪獸】的神秘組織有著強大的人脈和行動力,我們兩次被襲擊也應該是他們所為。」

 

「多得他們的攻擊,我們連大麥也無法收割!」蘇格蘭服中年男──威廉說。「已經幾個月了!軍隊一直在推卸責任!」

 

「或者只是公事公辦而已。」埃德蒙中校說。

 

「那麼,埃德蒙,既然現在的戰力足夠,那麼也可以按照阿瑟爾公爵(Duke of Atholl)的命令進行了吧?」夏普先生說。

 

「確實是的。我會帶領士兵,與【齒輪獸】決一死戰,拋頭廬、灑熱血。」埃德蒙中校嘆了嘆氣。「當然,這還需要百慕達輔助軍的朋友協助。」

 

「假若可以查出真相的話,我們願意協助,一起合作。」馬桑回答。「當然,也期望你們可以協助我們在圖基手上救出的女孩子。」

 

「這個當然沒有問題。」威廉興致勃勃。

 

「但是,騎士先生。」夏普先生一沉。「假若你們帶回了研究資料的話,那也代表聯合企業可以拿來利用了吧?」

 

「夏普先生,但是不這樣做的話,我們無法打敗敵人!雖然你有炮艇,但只有步兵才能殲滅目標。」威廉回答。

 

「那個,我們只是按命令做事的,假若找不到、帶不回去的話,也是沒法子的事。」羅根笑了笑。

 

「太好了!那麼一於讓整個地方消失吧。」威廉豪氣地一笑。

 

「威廉,事情一定不會這麼簡單的。」夏普先生慎重地說。

 

「那麼,下一步應該怎樣做?」愛蓮回答。「我們整夜沒睡過,也是需要休息的。」

 

***

 

在外間待著的我們,分配到了各自的房間。雖然沒有準備好被舖,但我們都有睡袋。在經歷了這麼多事後,能夠安心地睡一覺,實屬萬幸。

 

在我再次起來時,已經是凌晨二時,蘇格蘭的氣候還真的清涼。一整天沒吃過東西,我走去食堂,看看可不可以找到點吃的。

 

「喔,天一。」我碰到在喝威士忌的羅根。

「羅根,還未睡嗎?」

「剛起來想找點東西吃。」

「看樣子沒找到吧?」

「是的,但也不太想吃軍糧。」

「說起來…」

 

我回去房間,把撫子準備的油封鴨(Duck confit)罐頭和速食米拿了出來。

 

「阿哈,是好東西呢。」

「是撫子替我們準備好的。」

「高脂肪、容易消化的澱粉質,是很不錯的行軍食品。」

「可以給我一點酒嗎?」

 

我在窩子裡加水,再倒進了油封鴨、速食米和酒。開火後,只要待十五分鐘就有熱騰騰的鴨油飯吃。

 

「呵呵呵,謝謝你。」羅根接過熱飯。「要喝點威士忌嗎?」

「還是啤酒算了。」我笑了笑,開了一瓶。「明天會有任務?」

「是的,但喝一些也是可以的?」

「那麼…就混著啤酒喝吧。」

 

喝一口威士忌,再喝一口啤酒,的確很不錯。

 

「所以說…天一。聽說撫子小姐是人形?」

「是的。是第三代的人形。」

「第三代?」

「聽說,是以生體人類作為基礎,然後電子化後製成的。」

「這不就是人類嗎?」

「唔…也許是吧。撫子的話,好像是先天有缺陷的廢棄物…」

「對不起,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也只能勇敢地面對了。」

 

「別人是為了購買人形而押上了一生的薪水,而你卻是為了保存必然會壞掉的人形而冒住生命危險…」羅根若有所思地說著。

「我也明白…」

「那個叫芙蕾亞的漂亮女孩,好像是你的未婚妻?」

「嗚,怎麼這麼突然??其實也未定下來的…」

「她對撫子是怎樣想的?」

「這個嘛…真的是複雜的問題呢。」

 

「若果單以利害而言,撫子死掉對我倆來說會是好事吧。」我冷冷地道。「但是…想到這一點的芙蕾亞,卻無法原諒這份自私的心情,就算對方只是人形…如人類一般的人形…」

「你也是吧?」

「哈哈…撫子可真的是我喜歡的類型呢…男人就是這麼簡單的生物。但是…」

「但是?」

「到最後,人真正需要的,也只有人類。雖然現在聯合企業已經有相當完善的生殖服務…傳統的一套根本無需存在…但是,假若連這一點也放棄了的話,也就是放棄了作為自然人類的尊嚴了。」

 

「哈哈,沒想到你是這麼傳統的人。」羅根笑了笑。

「哈哈哈…不好意思。」

「不是的,這值得敬佩。已經很久沒遇過這麼有骨氣的男人了。」

「是嗎?」我感到一份溫暖。

「對了,假若撫子也是人類的話──不,撫子根本就是人類吧?你會選那一個?」

「不不不,不要開玩笑,而且這個問題也…」

 

那時,我不知道芙蕾亞在一角聽著我們的對話。

 

***

 

飲飽食醉後,再醒來時是早上八時。張開眼睛,是有點害羞的芙蕾亞。

 

「早、早、早安。」芙蕾亞的臉泛紅醺。

「芙…芙蕾亞?」

「早、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好,好的。」

「馬桑下了指示,我們九時會與威廉出發,與他和其他氏族(clan)在巴林達羅奇城堡(Ballindalloch Castle)匯合,然後進攻阿勒浦。我們無需直接參與作戰,但也一樣準備好吧。」

 

我立即換衣服收拾行李,走到了食堂處。與原先想的有點不一樣,芙蕾亞在等著我一起吃。早餐看起來與英式早餐有點相似,可是卻又有點不一樣。

 

吃著早餐時,芙蕾亞沒有特別說話。在我差不多要吃完時,她終於說話:

 

「要、要茶,還是咖啡?」

「鴛鴦?」

「呃…?」

 

然後我給芙蕾亞解釋說,鴛鴦是源自邊緣之城的飲料,就是茶與咖啡混在一起。

 

「原來如此,我竟然不知道,作為未婚妻真是失格。」

「就算是國泰人,假若不是在邊緣之城成長或者待過,也不會知道就是。」

「失敗是沒有藉口的。」

「…不用太在意啦。」

「撫子的話,一定會知道。」

「嘛…雖然是,但她是人形嘛…」

 

芙蕾亞嘆了口氣。

 

「我也知道我的女子力不足…但是…撫子也太強了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個…我覺得芙蕾亞現在已經很好了…」

 

芙蕾亞又嘆了口氣。

 

「天一,還是喜歡女子力滿滿的撫子吧。」

 

這真的是很難回答的問題。

 

「女子力只是其中一環吧?雖然這樣有點失禮,但男生的共識是,單純作女朋友的話只要喜歡就好,但要作妻子的話,性格與品德比一切重要…」面對芙蕾亞直接的提問,口才是沒用的。「帶點天然呆的帥氣女騎士永遠是首選。」

 

我再次說完話才感覺到糟了。

 

但是,芙蕾亞好像沒有感到冒犯,而是又高興又害羞的低下頭。

 

這個可愛的樣子完全犯規哦。

 

「那個…不是想阻你們,但是二十分鐘後集合。」羅根原來在一旁,嚇了我們一跳。

 

看到這樣子,他嘆了口氣:「好吧,三十分鐘,你們在車上時再聽任務內容吧。」

 

***

 

羅根給我們三十分鐘的確是恩惠,但變相我現在坐在埃德蒙和佐治中間,而芙蕾亞則和其他女生在後邊的車廂。我們把非必要物資留了在布萊爾城堡,救來的女生和夏洛特亦當然留後。

 

「…所以,我們現在就與一大隊蘇格蘭勇士,拿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像十九世紀一樣的列在一排,射擊衝過來的【齒輪】怪物。」埃德蒙展示著不列巔式的諷刺。

 

「呀哈!是的,真期待與達爾里阿達(Dál Riata)的勇士們一起作戰。」佐治興奮地瞪大眼睛。

 

「喔,是的,沐血奮戰的確振奮人心。」埃德蒙繼續諧諷。「告訴我,佐治。你和鮑德里克與【齒輪獸】作戰中幾次受傷,有多少其他受傷的人好了過來?」

 

「所有?」佐治繼續保持笑容。

「所有人?他們怎麼了?」

「是的!所有人都好端端的,但除了我和鮑德里克以外都變了【齒輪人】。」佐治板了板臉。「但是現在他們都不需要睡覺了,哈哈!說笑得,這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聽到這裡,我不其然的望著佐治,而他只是笑著揚揚眉。

 

「所以,我的國泰朋友。」埃德蒙懶洋洋地說。「只有佐治和鮑德里克這些樂天得不現實的人,才有能力抵抗【齒輪病】的感染。然而,接下來的作戰裡,又會有多少勇士會受傷呢?」

 

「我們有血清。」我吞了下口水。

 

「喔,是的。奇妙的萬靈藥。」埃德蒙繼續懶洋洋。「價值連城的萬靈藥,只足夠十幾人?幾十人?百幾人?用完以後又怎樣?」

 

埃德蒙中校說得一點也沒錯。沒有把握的仗本來就不應打,我們現也許在武器方面補足了不少,但傷員卻是最大的問題。

 

「芙蕾亞,手冊有沒有能夠從深度的【齒輪病】感染裡自然恢復過來的數據?」我轉過頭去。

「沒有…」芙蕾亞緊張地回答。「應該說,沒有人試過康復過來…在沒有藥物的情況下,就算是輕傷的轉變率也差不多是百份百…」

「怎麼會這樣…」

 

「軍人也是人,作戰是最後手段,為了理念送死並非職責所在。」埃德蒙嘆了嘆。

 

埃德蒙雖然給人感覺官僚,但說話相當有道理。現在的情況,分明就是國家軍隊不理平民死活,讓私家軍和民兵自理自事。假若所有正規軍團一起進攻的話,就算是不知的敵人,也難以抵抗吧。

 

想到這裡,我才意識到一件事:正規軍無一出手,現在做事的都是我們這些私家部隊。既然聯合企業能夠如此影響倫敦,那麼大不列巔的軍隊也可被影響吧?

 

好像很關照我們的,給了這麼多的裝備和武器,然而卻又好像讓我們自生自滅?我們的任務,不是很重要的嗎?

 

然而,這一切荒唐事物的答案,卻要待回去以後才開始明白。現在我唯一可以做到的,是活著完成任務,讓撫子可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