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在搖籃曲裡看見的夢

防衛戰與遭遇戰很不一樣:我們有時間組織據點,設立陷阱,定立計劃。然而,事情往往並非如預料般發展。

「東面距離五百米發現人群,目測大約五十…不,六十多人。」馬特說。「大部份人人拿著刀子和棍棒…大約二十人拿著手槍…其中好像有幾個人拿著AK。」

「所以說,我方的火力遠遠超過他們吧?」愛蓮回答。「不在這個距離迎擊嗎?」

「不。不可以排除那些只是『路過』的平民的可能性。」馬桑笑了笑。「當然…假若他們是來找我們的話,那麼就開火吧。我們也有要問他們的事。」

「喂喂喂,騎士先生,十多組的闊刀(Claymore)地雷,三挺重型機槍,還有小狐狸埋伏狙擊,你覺得會有生還者嗎?」愛蓮詭異地笑。「你的信仰不是說神愛世人的嗎?」

「在食物裡面下毒…然後拿著武器來看我們有沒有死透…這是想置我們於死地的行為。」馬桑冷靜地說。「面對著想取自己生命的人,我們有必要用恰當的手段防禦。這是正義的戰爭(Just War)。」

「切。」愛蓮有點不滿地說。

「怎麼了?」馬桑疑惑地回答。

「無趣的男人。」

「…!?」

 

「四百米。」馬特報告。「嗯…等一下…這些人好像是…」

 

拿著武器的人們,並不是到處可見的不列巔人。他們看上去皮膚較為黝黑,身材比較矮小,但是都相當結實。

 

「是圖基(Thugee)。」羅根看著。「亞洲人(Asian)的幫派,在百多年前的移民潮中來到不列巔,在平等政治(egalitarian politics)下發展,成為滲透整個不列巔的犯罪組織…」

「…以及第四次世界大戰的點燃者之一…」我插嘴。「這讓我作為亞洲人感到很不爽…」

「至少是媒體是這樣叫的,亞洲是指南亞。」羅根苦笑。「你的話,算是東亞人。」

「謝…謝謝解說。」我實在不知道該好氣還是好笑。

 

「三百米,要談話還是待之後吧。」馬特說。「還要等嗎?」

「繼續等,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來找我們的。」馬桑回答。

「…我們現在開槍的話,他們當中還會有些生還者吧?」我苦笑。

「轉過來說,假若他們是來殺我們的話,也就會遭到審判。」馬桑說。「接近百份百的機率,立即面對上主的審判。」

 

我開始理解到馬桑的幽默感。

 

「二百米。」馬特報告。

「各就各位,準備射擊。」馬桑下命令。「記著,優先打擊拿著槍的敵人。」

 

大家根據原定計劃,瞄準著拿著槍枝的人。敵人很快就來到閘門範圍,以完全沒有用的方式警戒著,絲毫沒有考慮到站在開闊的位置就是最大的危機。其中一人拿出了鑰匙,不消一會就打開了。

 

「果然是自己人做的。」羅倫咬牙切齒。

 

看著沒有任何動靜,敵人鬆懈了下來,就那樣子向大門前走來。

 

六十多個人,大搖大擺地走在空地上。

 

「轟隆!轟隆!」

 

由於電磁污染的關係,我們沒有確實的測試方式,就算有也不知可不可靠,因此只能靠重覆設置,多重起爆確保計劃順利。

 

闊刀地雷有五十米的殺傷範圍,在二十多米的小道上,要躲開左右兩枚的夾擊是沒有可能的。在短短幾秒間,就只剩下十多個人在地上掙扎著。看來是被前方的同伴擋住了,沒有受到即時致命的傷害。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但這都沒有所謂了,隨著三挺.50口徑重型機槍的一輪掃射,本來掙扎著的人都一動也不動了。

 

「停止射擊!看看有沒有生還者!」馬桑喊道。

 

馬特、羅倫和米雅拿著步槍,在我們的掩護下走到敵人面前,用舊世代的鎢絲燈電筒照著地上。

 

「有兩個!一個看起來沒有甚麼事,另一個需要立即急救!」

 

 

芙蕾亞和宥媛拿著急救包跑了出去,其他人則繼續警戒四周。

 

「這個傢伙也算幸運的,沒有打中重要器官。」芙蕾亞說。「保險起見,還是先用止血帶(tourniquet)吧。」

「止血帶。」宥媛遞了給芙蕾亞。

「謝謝,想不到妳還真的冷靜哦。」芙蕾亞有點意外。

「怎…麼會呢。」宥媛看著痛苦的傷者,詭異地笑了笑,讓芙蕾亞皺了皺眉頭。

 

「對了,馬特,把另外一個用腳踩著,他手裡好像拿著甚麼的。」芙蕾亞一邊拆開止血帶一邊說。

「甚麼?」馬特還未會意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另一個沒受傷的圖基,意識到談話內容不妙,立即發難。

 

「碰!」

 

說時遲那時快,拿著刀子的手被芙蕾亞快槍打穿。那人就立即痛苦地呻吟起來。馬特立即走過去用腿把他踩住。

 

「真麻煩…」芙蕾亞用止血帶把重傷者的左腿綁住,然後稍為包紮了其他地方的傷口。

「怎麼了?痛嗎?嘻嘻…」宥媛一邊包紮著被射穿手掌的圖基,一邊笑著。

 

看著這個畫面的羅根和馬桑,心裡堆著沒有答案的問題。

 

「馬桑,接下來怎樣做?」羅根問道。

「唔…」馬桑回答。「夏洛特?」

「…是!」夏洛特還未從剛才戰鬥的爆炸和槍聲中恢復過來。

「我們出去看看吧?」

 

馬桑,羅根和夏洛特走了出門外。看到地上一大堆血肉模糊的屍體,夏洛特嚇得站不住腳,最後要馬桑把她公主抱著才行。

 

「哈哈,正宗的騎士公主抱呢。」羅根笑了笑。

「嗚嗚…」夏洛特完全沒在享受,只是害怕。

「認不認得這些人?」馬桑指著地上一個血肉模糊的屍體。

「嗚。」夏洛特掩著口,想吐的樣子。

「呀對不起,這兩個呢?」馬桑走到正在收拾裝備的芙蕾亞和宥媛前。

「嗚…」夏洛特還是有點想作嘔,但起碼講得出話。「不認識。」

「那麼…這些亞州人…圖基幫…有沒有任何印象?」羅根追問。

「唔…就算你問我也…」夏洛特回答。

「他們會有進入這裡的鑰匙,一定是有自己人給他們的,試試再想想看?」馬桑問道。

「更深入的資料的話…也許只有高層職員才知道…但是…」

「但是?」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聽說黑市的妓院好像是亞州人控制的…」

「黑市嗎?」

 

聽到這個字詞後,馬桑稍稍沉思下來。

「怎麼了?」羅根問。

「沒甚麼,剛剛在思考對策,雖然有些冒險,但要出奇制勝的話,也許只有現在了。」馬桑回答。「大家先回到商會裡面整備休息一下,我們將要兵分幾路。」

 

「還有,把兩位傷者帶進來。我有些事要問他們。」馬桑繼續問。「抓緊時間休息,一小時。」

 

羅倫和馬特把受傷的圖基,分別鎖進了地牢的兩間房。只見馬桑拿著寫字板和羅根在兩個房間分別進出,而跟隨著的羅倫和馬特,樣子看上去都頗為困惑。在來回幾次後,馬桑和羅根把夏洛特拉了過來,又拿出了地圖,指手劃腳了一會。

 

「好的,各位。」馬桑宣佈。「雖然時間不長,但希望大家都休息了一下,接下來講解緊急任務。」

 

「在查問過兩位生還的圖基後,我們得出了頗為準確的情報。他們來襲擊我們的原因,就只是聽到上頭的命令。」

 

「剛才來襲的應該是他們的主力,現在剩下的差不多都是一般小混混。如夏洛特先前所言,他們不少人都應該聚集了在黑市的妓院,而這個時間…也是最鬆懈的時候。」

 

「問題。」馬特舉手。

「請說。」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滅了他們嗎?」

「是的,機不可失。雖然說要優先保障安全,但也要盡量活捉,謎團始終太多。」馬桑回答。

 

「問題。」愛蓮舉手。

「是的,請說。」

「我們現在可算是在敵方領域,而且沒有電子系統支援,情報真的足夠可靠嗎?」

「雖然不可以確定百份百準確,但仔細考據過後,還是得出合理的情報。」

「你考據的根基是…」

 

「分別質詢兩人,觀察身體語言,再比較答案的客觀性。」

「沒有說謊的可能性嗎?」

「在死了五十多個同伴,然後自己也受傷後,在多向性快速質詢的情況下,可以答出一些合乎邏輯的答案。當然,要問出詳細的情報依然困難,但現在已經足夠我們行動了。人終究是誠實的,就算是說謊也好,身體的反應也會誠實地告訴你他在說謊。」

「所以說…沒有用暴力?」

「不,使用野蠻的方法,只會令對方答出他以為我會想聽到的問題罷了。」

 

聽到馬桑的解說,愛蓮也就靠了靠椅背,沒有再追問。

 

「還有其他問題嗎?沒有的話,謹慎起見,我們會動用兩輛悍馬,一共十一人的編隊。還有,盡快把物資貨車裡的貨物放下來,假若有其他收獲的話也可以帶回來。」馬桑下指令。「編隊如下…」

 

編制是這樣的:

  1. 馬特、羅倫、哈利、亞歷
  2. 愛蓮、安德、月、米雅

貨車:天一、芙蕾亞、特麗娜

 

馬桑、羅根、莉雅、宥媛和夏洛特就看家。

 

「不用擔心,我可要是在滅世級災害污染區,『欣嫩子之門』待過七年,要殺死我可不是容易的事。」馬桑笑著說。「加上佈下了這麼多陷阱,真的要攻過來也就自己倒楣了。」

 

我們就抓緊時間,立即駕車過去黑市。黑市離商會不遠,只有約十分鐘多的車程,敵人有機會聽到剛才的爆炸聲,也許會埋伏我們。

 

但就如同剛才散漫的部隊,實際上的情況也差不多。

 

我們謹慎地在約三百米的距離放下由馬特、米雅和特麗娜組成的先頭部隊,看看有沒有埋伏,但仔細觀察了四週以及目標建築門外,根本一個人也沒有。我們靜靜地在前後門用悍馬佈下了射擊點,然後由跳針小隊進行屋內掃蕩,其他人則在外邊把風。

 

***

 

「可以了。」安德熟練地解開了後門的門鎖。

「小心一點,盡量不要射到平民。」愛蓮吩咐。

 

跳針小隊從後門進去到了妓院,首先看到的是已經打烊了的廚房。戴著盾牌和機槍的月在前方開路,其餘三人就仔細探聽四周。跳針小隊小心翼翼地從打開的門口看進去,發現有十多個圖基在飯廳,圍著桌面上的賭局吵鬧。除了他們以外,還有面色有點難看的女生們,勉為其難的陪著。愛蓮指示先不要理會他們,而是走上了第二層,讓月在樓梯位置埋伏。

 

第二層的情況就很不一樣;紅光四處的走廊上沒有動靜,但聽得出十多間房間裡面都有聲音。

 

「真麻煩。」愛蓮皺了皺眉頭。「看來只能夠逐間房來了…」

「從哪間開始?」米雅問。

愛蓮看了看四周,示意門面最豪華的一間。

 

安德把耳朵貼上了牆壁,示意安全。

 

「三、二、一。」

 

安德靈巧地打開了門,愛蓮低身走進房間,米雅則看著走廊的情況。房間內在辦事的圖基正在興起,根本沒有留意到有人開了門進來。愛蓮飛身過去,用槍托把那個圖基打昏了。

 

愛蓮用槍指著昏倒的圖基,安德合拍地拿出繩子熟手地把圖基綑綁著。愛蓮把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在床上的兩個女孩不要作聲。就在安德綁好人時,一個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了,走出了一個正在淫笑著的中年人,從膚色和面孔可以看到,這應該是來光顧的本地客。米雅冷靜地用槍指著那個嫖客,叫他走回房間,把手放在後腦並伏在地上。就在安德和愛蓮打算過去把他個人又綁起來時,另一間房門打開了,走出了一個剛剛辦完事的圖基。

 

那個圖基看了看,就立即大喊,然後想伸手拿槍。當然,就在他想伸手的半秒間,愛蓮已經把他打死了。在室內的環境裡,步槍的聲音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來了。」一向開朗的月,用深沉而冷酷的聲音說。

 

本來在一樓玩鬧著的圖基,立即緊張地叫喊著,有氣勢地互相叫囂壯膽。然而,當兩個有勇無謀的圖基,直直地衝進月的射擊範圍中,氣紛就立即冷了下來。六發5.56mm子彈無情地把二人打倒,而房間裡的圖基立即完全靜了下來。接著有一個把頭探出來看情況的,也被月的兩發子彈嚇退回去。

 

在走廊的其餘三人也沒有閒下來。聽到了好幾下連發的槍聲後,竟然還有幾個衣衫不整的圖基拿著手槍,想也沒想的衝了出來。愛蓮,米雅和月有默契地監控著各自的範圍,不浪費一發子彈就把所有敵人殲滅。

 

我,芙蕾亞和特麗娜是後門組,在外邊的我們聽到了槍聲後,立時把槍口對準了門。然而,直到最後也沒有開一槍。

 

但在前門的馬特和羅倫則完全不一樣。在月射倒了兩個圖基後不久,就有八個圖基跑了出來。兩人毫無懸念的進行射擊;在.50 cal與5.56mm子彈的夾擊下,十多秒後就無人站著了。

 

「二樓,Clear。」愛蓮說。「月,跟我來,妳們在這裡看著。」

 

愛蓮大姐與月小心翼翼地走回一樓,確認情況。在月的掩護下,愛蓮跨過了地上的屍體,走進原先一堆圖基在賭博的餐廳。在餐廳裡的女生們,被原先的槍聲嚇倒,有些躲了在桌下,有些躲了在傢伙角落間。看到拿著武器走進來的愛蓮,只會飲泣著「不要殺我…」以被哭聲矇矓了的求饒話。

 

「安全!可以進來!」愛蓮大姐喊。

「友軍,正在過來!」馬特和羅倫把機槍交給亞歷和哈利,拿起步槍跑了進去。

「特麗娜,從後門進來。」我接手過機槍。

 

馬特和羅倫不到三十秒就和愛蓮會合了,特麗娜在月的掩護下,也迅速地到達了餐廳。原本還有些微罪惡感中的三人,在看到了那些被壓榨的女生後,神情立時變得冷酷起來。

 

「愛蓮!」米雅喊了喊。

「怎麼了?有敵人?」

「…不,你最好上來看一看。」

「特麗娜,跟我來。」愛蓮示意。

 

愛蓮和特麗娜就到了二樓。不到一分鐘後,特麗娜又跑了回來,衝到後門:「天一,芙蕾亞,把車駛到前門,然後拿相機來。」

 

「阿…好的。」我和芙蕾亞有點意外。

 

我們把車子駛到前門。芙蕾亞拿了散彈槍,我拿了相機就走了進去。

 

「二樓。」特麗娜冷冷地指示。

 

我和芙蕾亞走過了地上的屍骸,上到了二樓。愛蓮、米亞和安德用空洞的眼神,示意我們走進房間拍照。我很快就明白了。

 

千碼之瞪(Thousand Yard Stare):連續八個小時的長途車程、緊接著被未知的敵人下毒、然後抵抗足有一營敵人的入侵、再突襲敵人的基地…雖然辛苦,但是比起先在前在羅馬尼亞遇到的事,這實在不算甚麼大事。

 

讓跳針小隊以及特麗娜表現得奇怪的,是我們面前的環境。一個中年大漢,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而床上則是一名少女。歐洲人一向長得比較成熟,這個少女的外觀…怎樣看年紀也大不到那裡。

 

但對比起深究,現在還是拍照要緊。

 

「芙蕾亞?」我冷冷地說。

「是的?」

「把槍的電筒開著,照著那個男人的臉。」

「呃…?」

「房間不夠光。」

 

我們用這個方式拍照,把嫖客們都嚇得要死。任務需求也好,伸張正義,或者只是在開殘酷的玩笑也好…雖然知道自己正在做正確而必要的事,但看著這些嫖客…以及少女…實在讓人感到相當的不舒服。這些少女們本來可以過個平凡而快樂的人生,但是經歷了這樣的事,一切只會變得相當困難。

 

雖然著實叫自己不要深究,但圖基到底怎樣抓來了這麼多的本地少女,然後沒被警察發現,甚至有本地顧客呢?記得約略看過些歷史,在歐洲的人口販子,基本上都是把在第三世界的人抓過去的。現在的情況卻是,圖基們抓了本地的少女…不,現在還是繼續工作吧。

 

「下來,有其他發現。」就在我拍好二樓的照片時,特麗娜喊道。

 

我和芙蕾亞走回一樓,到了特麗娜指著的一道門前。這道門並沒有特別的保險措施,只是鎖住了而已。

 

「怎麼了?」愛蓮大姐也來到了。

「這道門鎖住了,打不開。」特麗娜回答。

「…唔,有沒有聽到甚麼?」愛蓮問道。

「好像有些微的動靜,但著實很少。」

「那麼…」愛蓮拿著步槍對準門鎖,然後停了下來。「對了,有沒有人有帶破門彈(breaching round)?」

 

我們互相看了看,結果大家都像去打仗的拿著步槍,不然就是沒大用處的手槍,而唯一拿著散彈槍的芙蕾亞也只有一般子彈。正當大家沒有辦法,想要硬來時,我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從腰間拿出了高山先生給我的戰斧。「就用這個吧!」

 

理所當然地,只看過遊戲的場景而沒受過現實訓練,要用戰斧來開門並不是易事。雖然被大家皺了眉頭看著了幾分鐘,但掌握了以後就很快把鎖拆了。門後是往地牢的樓梯,愛蓮大姐照舊帶頭,馬特和羅倫則跟隨在後。

 

地牢不意外地是個儲存室,儲存著大量的廉價刀具,以及一些槍械。而在另一面則是簡陋的牢房,關著數名被嚇怕了的少女。我用相機拍下了證據後,就用戰斧砍斷了鎖鏈。

 

「已經沒事了。」芙蕾亞把槍交了給我,安慰著在哭的少女們。

「天一,我們要撤退了,準備一下。」馬特說。

 

我走回地面,正想打點的時候,聽到一個男人與月在爭執。我望上去,看到月正在押著一個被捆綁著的肥大中年男人,而他的臉則被枕頭袋矇住。

 

「你們是誰!到底想怎樣!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要是這裡的總警司!你們死定了!」

 

結果,我們把這個自稱總警司的男人、打昏了的圖基和其他幾個嫖客都押上了貨車。由於不可以置那些女生於不顧,我們也把她們帶了上去,由特麗娜看著。接著,我、芙蕾亞、馬特和羅倫在屋內進行搜索,但沒有發現到有用的情報。

 

最後,我們把繳獲了的槍械和彈藥,裝好了三箱回去。雖然都是共產國際時代的老舊武器,但剛才的圖基們沒有拿著實在太好了。屍體方面一共十二具,但是沒有辦法,只能放在那裡。一來是現實人手的問題,但也許更是,我們對死者應有的歉意,早已被他們的罪惡遮蓋過去。

 

我們回到商會據點──臨時基地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了。

 

「辛苦了,看來有不少收穫?」馬桑看著馬特和羅倫把男人們押到地牢,而跳針小隊則安排女生們臨時的住宿。

「…撲滅罪行的話,算很成功,但是根本找不到線索。」我坐了下來。

「嘛,假若可以把敵人一網打盡就好。就算沒有的話,也足以把這些人渣嚇跑了。」馬桑自然地笑著。

「阿…哈。」我有點詫異。

「怎麼了?」

「呀…那個…沒甚麼。」

「有想說的話就說哦。」

「唔…」

「?」

「馬桑的為人,跟我先前知道的有點不一樣呢。」

「怎麼說?」

「先前還在說反對進攻龍騎士堡甚麼的,但現在面對著敵人,卻一點也不留情…」

 

「阿,原來是這樣嘛。」馬桑搥了自己的手心一下。「那件事不論是手法和結果,都是錯誤的吧?」

「…是的。」

「騎士的行事方針應該是,只用正確的方式,完成正當的目標。強行用錯的方法做事,最後就算成了好事,也不會長久。而且…」

「而且?」

「而且,你忘了我是聖墓騎士嗎?就這樣直接去的話,會讓關係弄得很複雜的,不是嗎?」

「…我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馬桑,實際上是個很精明的人呢。」

「哈哈,怎麼會,剛才甚麼騎士團之間的政治問題也只是臨時想到的。」

 

馬桑和我都笑了笑。

 

「是的…呀,對了。」

「怎麼?」

「我拍了照片,也許可以用來作證據。雖然有些傖拙…」

「沒事的,讓我叫醒宥媛吧?」

 

「哦,這個…」

「快點去休息一下吧,明天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就是。」

「好的。」

「對了天一。」

「是的?」

「想殺死你的敵人沒有甚麼可怕,因為只要消滅就可以了。最邪惡的,還是出賣自己人的友軍。」

 

「…是的。」我只是點了點頭,那刻沒有仔細再思考,因為真的太累了。

 

我按照分配的房間,來到了二樓的檔案室,芙蕾亞已經為我弄好了睡袋,而且換好了睡衣。當然,芙蕾亞就是芙蕾亞,睡覺也是穿很普通的居家服而已。

 

「快點睡吧,明天早就到我們值班了。」芙蕾亞進了睡袋。

「值班?」我在檔案櫃後稍為換了衣服。

「特麗娜和愛蓮會當夜班的警戒,明早就換其他人了,而且也要繼續去查線索吧。」

「呀…是的。」

「晚安。」

「…晚安。」

 

與芙蕾亞一起睡…不要想歪了,就真的是這樣子而已。現在想來,才發覺原來在過去幾個月也是睡在撫子的下格床,也是一直都沒有發生過甚麼的。唯一不同的,就是撫子不時會開玩笑地搔首弄姿,玩弄一輪就躲去睡,而芙蕾亞就只是這樣叫我「去睡覺」而已。

 

「起來囉。」在我意識到的下一刻,是已經換好了衣服的芙蕾亞,把我推醒的時刻。「樓下已經準備好了早餐,還可以洗澡,一會見。」

「呃…現在是甚麼時間?」

「已經九時了。」

「讓我睡多一會…」

「不行。」

「…嗯。」

 

我掙扎著起床,發現一旁是穿著居家服的愛蓮,正在抱著卷成一團的特麗娜呼呼大睡。我拿了替換的衣服,去洗了個熱水澡──感謝太陽能熱水裝置。早餐則是我們自己帶過來的軍用口糧,雖然好吃,但很快就會吃厭的味道。沒有辦法,雖然商會裡有些存著的食物,但在不可能逐一檢驗的情況下,也只能妥協。

 

「睡得還好吧?」有點疲態的馬桑走了進來。

「還好…倒是你好像很累?」

「哈哈,很久沒試過一整天沒睡了。」馬桑拿起了咖啡。

「…!一整夜,有甚麼收獲嗎?」

「看來你們抓到的圖基就是首領…但除了他們只收錢行事外,就沒有其他有用的資訊了。」

「誰是雇主?」

「愛丁堡商會。」

「甚麼?」

「還有,昨晚那個男人好像真的是這裡的警司。」

「!?」

 

「是的,所以只能去找商會的頭頭問話了。」馬桑說。

「現在是…十時多了。」我看看錶。

「哈哈,他們當然沒有出現,現在這個時間,也許已經跑路了。」

「…說的也是。」

「當然,最理想的是直接突擊他們家──但要逐一擊破的話,我們人手實在不足,而且大家都很累了。」馬桑說。「況且,我們甚至連他們在那裡也未清楚,更不要說有沒有埋伏甚麼的了。知己不知彼,實在賭不過。」

「說的也是。那麼,我們接下來的預定是?」

 

「在十一時,會請跳針小隊三人和馬特作護衛,送你和羅倫去警察局,把一份照片交給他們。」

「就此而已?假若被問到詳細內容的話?」

「這就是重點:讓我來溝通,只要請他們派人來這裡問就好,還有收拾屍體的人員等等。不讓你走的話,只要說是上頭交代的命令就好。」

「就這樣子?」

「就這樣,我已經吩咐好羅倫了,一會記得穿正式軍裝。」

「好的。」

 

 

中午的街道有較多的人,但依然不多。這不止於商會附近,整體都是不自然的少人。穿著正裝的我們,大約十分鐘就到達警察局,按照馬桑的指示,把資料交給了警察就離開了。一如所料,對面看到了照片以後十分驚訝,立即追問詳細,而我和羅倫則表現得很忙,說他們派人手過來就好。就在他們來得及反應前,我們已經轉身離去了。就算真的追出來,也應該會被車上的機砲嚇跑吧。

 

我們回到去商會,等候事態發展。芙蕾亞正在與夏洛特、莉雅、哈利和亞歷查找商會內的文件,羅根和馬桑則看著整理出來的資料。馬特和羅倫持續在高層警戒著,跳針小隊三人則輪班休息。

 

警察們是兩個小時後才到達,看到陳屍遍野的圖基時都嚇了嚇。當中的副警司表現得很鼓譟,說要逮捕我們所有人。有的警員好像想拿槍,但有更多顯得很錯愕。就在此時,馬桑穿著騎士團的衣服,拿著昨夜的照片走了出來。他走到副警司面前,問道:「這個人真的是警司嗎?昨天他好像在黑市的妓院裡。」

 

「喔不,這是真的。」

「還以為是大話。」

「我就知道。」在一旁的警員看到照片後,無不驚訝。

 

就在副警司想大吵大鬧前,馬桑向他的嘴巴伸前了食指,示意他閉嘴。「副警司,昨天的事情實在不幸。你看看,我是聖墓騎士團的騎士,這裡還有聯合企業的部隊,以及倫敦市法團的私家軍。我建議現在大家還是合作比較好。」

 

聽到這裡,副警司又驚又怒,就在他想繼續發難之際,羅倫押著衣衫不整的警司出來。看到這個風景,副警司就閉上了嘴,而警員們則在掩嘴笑。看來,他不是位受愛戴的上司。

 

「就這樣做吧。」被釋放的警司隨嘆了口氣。

「怎麼…!?」

「我說了算。」

「…」

 

「副,不,警司!有急事要報告!」一名警員慌張地走過來,倉促地敬了個禮。

「怎麼了!」副警司怒吼。

「所有人都死了!」

「你說甚麼?」

「愛丁堡商會,從會長到廚師,每一個人都死了!」

「甚麼!?」

 

我們在商會內,靜靜地看著外面被清理著,就這樣子迎來了黃昏。我們從警察那裡得知,愛丁堡商會的所有人──除了與我們在一起的夏洛特外,全部都被殺了。差不多百多個人的家,同時在一夜裡被殺害。大部份都用刀子行事,有些用子彈,雖然粗暴但有效。

 

可怕的是,這樣子算來,這些殺手至少有幾百人,甚至更多──但是我們完全不知道敵人是誰。

 

得知到這個消息後,圖基們都不願跟警察離開,就想待在商會的地牢裡,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了。我們之間除了要待安置的女生們,就只剩下夏洛特一人,而她就只躲在被子裡不願出來。

 

「現在我們怎麼辦?」我問馬桑。

「看來只能放棄了。」馬桑回答。「我們現在面對的不單只是【災害】,還有神秘的敵人。而且他們的人數遠遠超出了我們可應對的數量。」

「看來又要被罵了,哈哈。」羅根笑了笑。

「大家早點休息吧,明早我們就回去倫敦。」馬桑宣佈。「還有,雖然這裡四處都佈滿了陷阱,但還是準備好武器在手。」

 

「敵人也許今夜會攻過來。」

 

大家都有點失落地吃了晚飯,然後就去睡了。除了愛蓮和特麗娜──她們倆在白天睡得最久,因此她們負責守夜,而跳針小隊則在旁戒備著休息。假若不是有她們倆,那麼我們很可能會被接下來的夜襲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