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指引腳步的光明之石

在無奈與絕境中睡著,醒來時問題依然存在。

 

但是,選擇醒來,就已經是一份難能可貴的勇氣。

 

雖然說…是被芙蕾亞弄醒的。

「天一,要起來了。」換好了衣服的芙蕾亞在搖我。

「芙…芙蕾亞?怎麼了?」我擦了差眼睛,感覺睡得不算好。

 

芙蕾亞呆了幾秒,然後在我開始對這無言的處境感到不自在時,她就轉頭過去,臉泛紅光的咳了一聲,然後又轉過來望著我,用一本正經的聲調說:

 

「早上叫丈夫起床是正妻的本份。」

 

我只能就這樣子的張開口,因為已經不知道可以怎樣反應了。芙蕾亞看著我奇怪的子,害羞地皺了皺眉頭,說:「大家早就起來了,我們十時就要出發。準備好就快去飯堂吃點東西,還有記得要去醫務所打疫苗,我先去準備裝備就是。」

 

芙蕾亞看我起來了,就走了出去。我慢慢下床,看了看上層;床舖動也沒動過,撫子始終沒有回來過。從昨天起,得知完成這個任務可以得到能夠延長她生命──她的活動機能的特效藥──她就一直在躲我。

 

我到底在躊躇甚麼?我到底在期待甚麼呢?難道還要思考撫子到底是不是人類,還只是個空殼的問題嗎?

 

面對著沒有答案,不,是無法有確切答案的難題,我們就只能勇敢地跨越了吧。

 

我穿好了制服後想了想,又把兩套便服放進行李袋(Duffel),拿著後就去了基地食堂。基地食堂由人形負責管理,餐單也因為鮮有人類的緣故,因此使用的罐頭食品也不少。想到人形既然連到了網路,也就好奇地點了邊緣之城有名的咸牛頭炒蛋三明治及凍檸檬茶拿著吃。

 

才幾分鐘,人形小姐就已經把早餐準備好。就味道而言,三明治無可挑剔:罐頭咸牛肉品質很好,有仔細炒過,混進的炒蛋吃得出有牛油和奶油,用來調味的鹽和胡椒洽到好處,麵包都有烘烤過。

 

這個味道真的無可挑剔;但正是因為如此完美,也讓我想起我城眾多的小餐廳,它們對同一個菜色的獨特見解。每個廚師的習慣、固執,以及偶爾的小錯失,使得味道熟悉得來卻盡然不同,這就像每個人獨特的性情一樣。

 

能夠在如此沉重的時刻裡,從一個三明治想到這麼多事,我果然是個文藝青年。我吃著三明治來到了基地的醫務所,裡面就只有一名人形小姐。

 

「天一先生你好,請問是要接種疫苗嗎?」人形小姐問。

「是的,麻煩妳了。」我把三明治吃完。

 

人形小姐用酒精把我手臂的皮膚消毒,然後熟練地替我接種了疫苗。

 

「這是【齒輪病】的對抗性納米疫苗,隨著時間會慢慢地從身體排出,從今天起確保效用三十天。但是,假若直接受到【齒輪動物】的傷害的話,也請再使用針對性的納米血清。這都是相當貴重的藥物,請妥善保存。」人形小姐把一個小包給我。

 

我打開了看,裡面是十二枝的納米血清。那時只想到的是:十二枝血清,也很保險了吧?理所當然的,其他念頭亦隨即出現:任務平安,一枝也用不到;別人受傷,可以借機賣人情甚至賺些錢。

 

之後我就到了格納庫,大家都在做最後準備。首先注意到的,是在把一大堆光學瞄準器放進裝備箱裡的安德和特麗娜,還有在把瞄準器裝上步槍的馬特、米雅和羅倫,亞歷和哈利是在在另一邊檢查著車輛。芙蕾亞則是在檢查著一大堆刀具,在一旁的則是動作有點鬼祟的愛蓮和月。

 

「怎麼會這麼多刀的?」我走近芙蕾亞。

「昨天的影片…那隻【山貓】把木棍咬碎了…」芙蕾亞把刀放下,又拿起另一把開山刀。「還有,那些【動物】的速度…接下來要肉博戰也不意外…」

 

「說的是呢。」我看了看在一旁的裝備背包,外頭掛著了高山先生送給我的的戰斧和短刀。從昨天起,我只是顧著自己的想法,沒有冷靜地作出思考,的確是我的失誤。是太習慣撫子的照顧了吧?

 

「由於突然下了百個光學瞄準器的訂單,就算是聯合企業的生產線也被這些舊式的器材弄得一頭霧水…極其量也只能生產這批刀具。」芙蕾亞把開山刀掛到腰上。「按照爸爸的建議,使用了舊世代的S7鋼製造的BK9戰術刀和舊美利堅帝國軍標準配備的開山刀。來。」

 

在我反應過來前,芙蕾亞就把一把BK9繫到我的腰上。「雖然說在裝甲上因為物料進步,所以我們無需穿上笨重的舊式裝甲,但在設備方面還是得遵守物理和人體工學。」

 

就在我因為貼近的芙蕾亞感到有點尷尬,又有點幸福時,我看到了愛蓮和月正在拿著重型武器在一旁把玩著。看到我的視線,芙蕾亞把我的腰帶弄好後,也就看著她們倆。

 

「怎麼了?」我走近愛蓮和月。

「嗚哦!」月嚇了一嚇。

「我甚麼也沒做過!」愛蓮舉高雙手。

 

在她們身後,是一枝舊世代的機槍,以及比例上更小的迷你砲。

 

「這到底是…」我有點不解。

 

愛蓮很尷尬地錯開了視線。

 

「…這…這是微型砲(microgun),一直以來都在舊世代的遊戲裡看到…」月又害羞又興奮地說著。

「唔…」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要害羞。「那麼…」

「喔,這是愛蓮大姐訂的M240機槍。」月的說話突然變得自然。「我的XM556微型砲使用的是舊北約制型的5.56mm子彈,愛蓮大姐則是使用威力較大的7.62mm子彈。」

「出奇呢,我以為愛蓮會選用狙擊槍。」芙蕾亞插嘴。

「嘛…哈哈哈哈。」愛蓮緊張地訕笑。

 

「妳們為什麼那麼害羞?」我好奇地問。

「…怎,怎麼發現的?」二人嚇了嚇。

 

反倒使得我和芙蕾亞都困惑起來了。

 

「嘛…女孩子的話,喜歡武器…不是很丟臉的事情嗎…?」月像個少女般,害羞地捧著滿紅的臉。「每秒100發的速度…」

「嘿嘿嘿…」愛蓮詭異地摸著機槍,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聲。「全金屬的舊式機槍,嘻嘻嘻…」

 

雖然在旁邊的支架及盾牌樣子的東西很有趣,但看她們失神的樣子,還是遲點再問了。去看看其他人怎樣吧。

 

「馬特?」我和芙蕾亞走近。

「喔,天一,來得好。」馬特指了指一旁。「步槍都調較好了。」

「唔,很不錯。」我拿起了裝備好的M417步槍,感覺到一份實在。一個月前的我,也許會感到十分足夠,但面對過龍騎士一役,也只能夠希望真要作戰時,敵人真的像影片中脆弱。

 

芙蕾亞也拿起了步槍檢查,手法十分純熟。這也是當然的,路易莎媽媽那麼厲害,虎母無犬女──

 

「呀!」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怎麼了?」芙蕾亞和大家望著我。

「一會就進入電磁污染區,這之前一直都沒給家裡通訊過…」

「快點去吧。」

 

我急忙把行李袋放下,跑到了沒有武器和車輛的角落,背景就像平凡的辦公場所般。幸好時差還好,邊緣之城才下午四時多,我拿了平板就立即接了過去家。

 

「阿,是天一,怎麼不早點通電話過來?」接線的是母親。「爸爸在公司,還未回來。」

「阿…那個,不好意思。工作一直很忙。」我有點慌亂的說。「對了,接下來我要到接收不到訊息的地方…也許幾日,也許要一個星期…」

「記得要小心一點哦。」母親說著說著,露出詭異的笑容。「對了,撫子呢?你們何時結婚?快點吧,爸爸想抱孫。」

「阿哈哈,我們之間嘛…」我強顏歡笑。

「不是激怒了人家吧?」母親有點擔心地說。「那麼漂亮精練的女生,很難得的。」

「那個…其實…」

「怎麼了?吞吞吐吐的。」

「其實我和撫子…不是戀人的關係…」

「甚麼!?」

「…這個…很難解釋…待我回來後…」

「快點把她追到手哦!!」

 

「天一?」芙蕾亞在我不經意的時候走了過來。「要集合了…」

「呃──」我不知道應該是慶幸還是甚麼的,看著走進了鏡頭的芙蕾亞。

 

「天一?這位女孩子是──」母親大人看著表情冰冷的芙蕾亞,有點不知如何對應。

「呀,這位一定是天一的母親了。」芙蕾亞突然肅立,然後端正地鞠了鞠躬。「初次見面,我是高山芙蕾亞,天一的未婚妻。」

「呃?」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反應,母親則是張開了口,沒法作聲。

 

芙蕾亞則是有點疑惑的側了側頭,看著震驚的我和母親。

 

「母親大人,不好意思,我們要出發了。」芙蕾亞很自然地摟住了我的手臂。「天一?走吧。」

 

「哇哦哦哦媽,我回來後會慢慢解釋的了。再見!」看著受到很大衝擊的母親,我急忙按制結束通話。

 

「天一?」芙蕾亞有有疑惑地看著我,依然摟住我的手臂。「大家都在等。」

「好…好的。」我很不好意思地回答。「走吧?」

「好的。」芙蕾亞很自然地鬆開了手,轉身離開,讓我感到錯愕又有點失落。

 

在走往個納庫的短短步程,還不足以讓我清楚攪清剛才發生的事。下次回家應該會……很好玩就是。

 

想到這裡,我四處看看,看不到撫子。心裡,突然感到一點的無奈,一點的難受。

 

但是,也只能勇敢的前進了。

 

「好的,人齊了。」萊大哥看到我走來,而剛才不在的宥媛都也在了。「接下來的任務就如先前所說,會在電磁污染區內進行,記得不要帶有電子的東西進去。必要的話,放進法拉第籠(Farady cage)。」

 

「這次任務領隊是馬桑,戰鬥方面則是馬特作隊長,跳針小隊依舊會作輔助,大家好好合作。」

 

馬桑和馬特點了點頭,愛蓮則是有自信地笑了笑。

 

「輔助人員方面…雖然有點對不起,但由於很可能會遇到舊世代的機器,最穩妥的還是把幾位一起帶上…哈利、亞歷和米雅。」萊大哥繼續說。

 

「真受不了,我被聘來可是要駕戰艦,而不是駕車。」哈利誇張地舉了舉雙手。

「將就點吧,航海長大人。」亞歷笑了笑。「希望到時不要聽到『動力不夠』,然後我又要喊『引擎已經是120%的輸出了』。

「有過這樣的事嗎?」哈利回問。

亞歷笑而不語,米雅則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羅根上尉會作為監督者隨團。沒問題的話,就遲點再見了。車輛裝載了三個星期的補給品,順利的話應該幾天後就會再見了的。」萊大哥說。

 

「大哥,你們不來嗎?」馬特問。

「哈哈,實戰過後,還是想閒一下。」萊大哥笑著拍了拍自己的頭。「而且,很久沒放過假了,還是想跟凱特琳好好約會一下。」

 

凱特琳大姐笑著向我們揮一揮手。她不跟來真的讓我鬆了口氣,但我更在意的是,在我們回來後,她真的會信守承諾,拿到延長撫子生命的納米藥物嗎?

 

「我嘛,趁這幾天會好好放假,泡一下人形館。」賈斯汀攤一攤手說。

「沒有人問你哦。」馬特吐糟說。

大家都笑了,賈斯汀卻像把笑聲當作贊美,得意地揚一揚手。

 

這個任務一定不會這麼簡單。但我們已經沒有選擇的可能了。

 

「好的,各位,這次任務就多多指教了。」羅根上尉輕鬆地敬禮。

 

「大家按照編隊上車,我們五分鐘後正式出發。」穿著騎士團服裝的馬桑說。「每小時會轉手駕駛,預計駕駛時間約七小時。」

 

我拿起了清單看看:

SCTV悍馬隊

1.      馬桑、亞歷、羅倫

2.      愛蓮、米雅

3.      羅根、哈利、月

4.      馬特、莉雅、特麗娜

M934 生化裝備卡車

5.      安德、宥媛

M938 運輸車

6.      芙蕾亞、天一

 

這個分隊看上去頗為親切。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因為掛心撫子的關係,沒能從多一點角度考量,不然就會更早發現問題所在。過量的物資,低於承載量的車輛…這都是很明顯的警號。

 

我把行李袋放上了車,檢查了腰間的手槍和備用彈匣,想了想後,又把戰斧繫了在腰上,把短刀掛了在左邊肩膀前。在把步槍和裝備放了在座位旁後,芙蕾亞也準備好開車。我掩上車門,等待出發。

 

是的,依然看不到撫子的身影。芙蕾亞專注地向前看著,讓我感到了一絲內疚。

 

「大家以平排的方式,兩架兩架的前進,起行!」

 

隨著馬桑的指令,眾車的引擎響起,整齊地向前進發。萊大哥和凱特琳大姐向我們揮手,賈斯汀則一如往常,伸出食中二指舉高向前,以充滿個性的方式向我們道別。

 

此時,我回頭過去,在一個柱子的後面,看到撫子的半邊身影;在她臉上,是任誰都能看得出的、沉重的歉意,還有依依不捨的眼神。車輛已駛出基地,我也不可能伸手出去道別──也不應該這樣做。如此這樣,我回身過去,與芙蕾亞一同看著前路。芙蕾亞駕車專注的目光,讓我不敢怠慢,收歛自己的情緒,以放鬆的心情坐著,準備好隨時交接。

 

畢竟,這是個上七小時的長途車程。

 

假若不是電磁污染,要去愛丁堡的話,就算是使用舊式的電動火車,也只是四小時半左右的事。但是,現在的人類只能靠這些有百年歷史,還在使用石油推動的的老爺車。首先兩個小時的風景還跟一般的城市差不多,只是經過了伯明翰(Birmingham)後,景色就變得很不一樣。

 

「各位,我們即將進入電磁污染,有甚麼要放進保護箱的,快點放進去。」羅倫宣佈。

 

宥媛此時才記得把手機放好。我們直至到剛才,才發現宥媛原來不會駕車──就連現代的半自動車也完全不會,結果她的份要由特麗娜來頂替。這件事讓原本已經不喜歡宥媛的特麗娜有點生氣。

 

一道冰冷的鐵絲網,隔開了兩個世界。在鐵網後面的,是兩百年前人類生活的方式。廣闊的田地,耕作的動物與禽畜,依靠人類驅動的機器──展示出了真實的人性。

 

「這麼多的土地…充份利用的話…」我不自覺地說著。

「的確是很不錯的地方,但是,只能夠生產農產品,以及第三次世界大戰前期的工業,也就代表了無法獨立自主。」沉默良久的芙蕾亞說。

 

我想了想,立即明白了整個狀況。最直接的例子,就是醫療方面的問題。現代生活的基礎,乃是完善的醫療與衛生。就算可以依靠醫生的知識和操作,但儀器和藥品方面都是難題。第四次世界大戰後的物流不算方便,加上處於電池污染區,要取得各種必要藥品,還是要依靠受聯合企業控制的大英帝國。這樣子的關係,必然會變成單方面的榨取。

 

「是的呢。」我回答。芙蕾亞繼續專心駕車,沒有回答。

 

但更讓我在意的,是偶爾出現,看到我們的平民。他們的眼神並沒有怨恨,也沒有妒嫉,而是透露出一份深切的距離感。我們穿著制服,拿著武器,威風地駕著軍車快速前進──就像從另一個世界而來的訪客。

 

但是,會穿著軍服進來污染區的,也就只有軍人。替國家機器施行暴力的軍人。

 

到了四個小時的時候,車隊在普雷斯頓市中心(Preston)停了下來暫休。也許是因為近著河道和四通八達的關係,除了建築像上個世紀般以外,實在感覺不到甚麼滄桑。反之,在沒有電子系統的環境,我感到一份真切的實在感。

 

「現在是下午二時,大家休息一下,我們四十分鐘後再出發。」馬桑說著。「大家不要走得太遠,要以小組行動。」

 

「馬桑,我去找點吃的。」羅倫下了車。

「我也一起去。」亞歷跟著走了。

三份一的人留守著,其他人則去附近補給。

 

「去找點吃的?」我對芙蕾亞說。

「嗯。」芙蕾亞點了點頭。

「唷。」在一旁的特麗娜說。「一起去吧。」

 

特麗娜並沒有穿制服,而是穿著樸素的長裙和一頂草帽。還是這個樣子,可以穩妥地藏著她的耳朵和尾巴;她原本的髮色和眼睛已經足夠讓人注目的了。

 

但怎麼都好,的確是很可愛的樣子。

 

我們跟著大隊走近了商店街,馬特、哈利和亞歷很自然的走進了酒吧,愛蓮和月被街上的小吃攤吸引著,宥媛則是去看衣服甚麼的。正當我想走進酒吧,特麗娜就指了指在一角的一間店。

 

我們走到了店前,才發覺那是一間醃肉店(Charcuterie)。

 

「歡迎光臨…」老闆本來自然的聲線變得疑惑。這是自然的了,前面有只銀髮紅眼的女孩,後面是穿著軍服的國泰人,以及深藍長髮紫瞳的芙蕾亞。

 

特麗娜很快地看了看店內的商品,老闆娘也在這時走了出來,首先被在後面穿著軍服的我倆嚇了嚇,然後就是看著小巧的特麗娜看商品。

 

作為國泰人我當然喜歡食物,但最大問題是,在我面前的西式醃肉看上去都差不多樣子,不知怎樣入手。

 

「唔,也就買一些吧。」芙蕾亞說。

「好哦…」我答道,完全不知可以怎樣介入。

「等一下,讓我來選吧。你們一會可以幫忙拿些嗎?」特麗娜用很有說服力的聲線說。

「好的…」芙蕾亞看著滿滿自信的特麗娜,感到有點意外。

 

「老闆,我要這些。」

 

特麗娜熟練地說了一堆名詞,說要一整塊買,老闆和老闆娘就帶她看了看存貨。特麗娜拿了大塊的肉起來,拿近鼻子,靠氣味分辨好壞。如此方法的選了六十多磅的醃肉,其中有一半多是醃製腸。老闆結果裝了三個紙箱給我們拿走。

 

「莎樂美腸(Salami)、西班亞式喬利佐香腸(Chorizo)、巴馬式火腿(Prosciutto)、意式布雷紹拉牛肉(Bresaola)…一共六百三十二票據。」

 

特麗娜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早前兌換好的紙幣,然後仔細數著。六百多票據不是很多,但也絕對不少。

 

「爸爸媽媽,我回來了!」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領著幾隻柯基犬(Corgi)進來。

 

小女孩看了我和芙蕾亞一眼,然後就被小狗們拉著走開。柯基犬都很好奇的看著特麗娜,特麗娜冷靜地回望了一下,然後加快速度數錢。柯基犬很熱情地抱了上去,很興奮的搖著尾巴。

 

「呀呀客人,不好意思。」老闆娘連忙道歉。

「無所謂。」特麗娜把錢交給了老闆娘。

 

「快出來!」小女孩把在裙底的柯基犬拉了出來。「阿…」

 

小女孩拉著柯基,而柯基則抱著特麗娜的尾巴。看到這樣子,老闆和老闆娘張大了嘴,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看到大家驚訝的樣子,特麗娜很大方的脫了帽子,然後蹲在小女孩面前,說:「好耳朵,不摸嗎?」

 

呆住的小女孩失神的伸手過去,用平常摸狗狗的方式摸著特麗娜的耳朵。柯基犬興奮的搖著尾巴,女孩子因著軟綿綿的手感而露出天真的笑容。

 

「老闆?」蹲著的特麗娜問。

「呀…是,是的?」

「這些肉,都是出產自不列巔尼亞本土的吧?」

「是,是的。」

「在蘇格蘭,會不會有更多好的肉哦?」

「這個嘛…應該是有的,但是…」

「但是?」

「但是,最近好像有點不穩定的狀況,我們的來貨也斷斷續續的,客人你剛才買的一部份醃腸,就是蘇格蘭製的。我們平常預定一個月來一次貨左右,但現在差不多都兩個月了,但還是沒有消息。」

「沒有通訊嗎?」

「客人你知道這裡沒有電子系統的吧,甚至連古舊的電話也沒有,要通消息的話就要靠郵遞,不然就是看報紙。報紙都沒有特別說甚麼,而且還是有其他貨物…」

 

「是這樣嗎?謝謝。」特麗娜戴回草帽,抱住小女孩,吻了她的頭一下,然後又摸了摸柯基犬們。「告辭了。」

 

我們三人就這樣拿著三箱醃肉走了,才想到還沒有吃東西。我們回到剛才街邊小食攤,買了三客牛排布丁煮薯,坐了在一旁吃。在吃了幾口後,才想到沒有喝的,就在另一攤買了冰檸檬水。

 

「想不到還會有凍飲。」我說。

「製冰技術可要比電子早出現得多。」特麗娜回答。

「呀,煮薯很好吃。」芙蕾亞驚奇地說。「老闆,馬鈴薯是哪裡的?」

「都是附近的農夫種的,前面的市場也有售。」

 

所以我們就多拿了兩公斤的馬鈴薯,以及我不小心買的兩瓶白酒。我們是最晚回到去的,大家休息過後感覺都不錯,就繼續剩下的車程。

 

就在差不多六時,在換我駕車的時候,我終於鼓起勇氣。

 

「芙蕾亞?」

「怎麼?」

「撫子的事…你是怎樣的看的?」

「…難道還有其他選擇嗎?」

「…」

「刀鈍了,就理當把它磨利。就算要的時間和心力比起買過一把新的多,也應該當這做。」

「是的…」

「…」

 

「我偶爾會這樣想…假若撫子不是人形…不,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甚麼了。」我用複雜的心情,說出了心底的話。

「…就我看來…撫子就是一個普通的女生…患上了絕症但沒有親人。」芙蕾亞堅定地看著我。「而我們,就是唯一可以拯救她的家人。」

 

我看了看芙蕾亞堅定的眼神,感到一份溫暖,心中的迷惘也全然消散。一個人無法完成的事,兩個人的話也就可以了吧?

 

「呀,對了。」我想起另一件事。

「怎麼了?」

「結…結…」

「結?」

「未…未婚妻的事…」

 

芙蕾亞原本酷酷的臉泛起紅光,嘴唇緊了一下。

 

「那個…這是我決定了的事,你…你不會反對的吧?」

「怎,怎麼會?」

「那麼,當一切結束後,我們就結婚,好嗎?」

「那個…我們才認識了一個月左右?」

「…你不願意嗎?」

「呀…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我們不需要再相處一下嗎?」

「…」

「芙蕾亞?」

 

「…再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被其他人得手的了。」芙蕾亞有點懊惱地握緊拳頭。

「是…是這樣的嗎?」

 

看著芙蕾亞吃醋的樣子,讓我感到一份很親切的溫暖。假若繼續待在邊緣之城的話,根本就不會遇到現在的各位。當然,這也要歸功於撫子。

 

所以這一次,就由我們來幫助她吧。

 

我們大約六時半左右到達了愛丁堡外,天色已經開始昏暗。與普雷斯頓的環境很不一樣,街上行人很少,商戶都沒有開門,就連酒吧也沒燈。才幾個多小時的車程,怎麼感覺已經差那麼遠?

 

既然我感到不自然,那麼身經百戰的其他人也都感覺到問題了。

 

「不要停下,繼續按著原定路線走,監視四周的情況。羅根?」馬特說。

「不…我也沒有頭緒。」羅根回答。「但是,最好打定最壞打算。」

「準備武器,有甚麼發現就喊出來。」

 

我們謹慎地到達了愛丁堡商會──但與其說那是「商會」,倒不如說那是個「堡壘」。三米高的加固牆,分隔出獨立的空間。在「商會」範圍裡面,有著一棟十層樓高,傳統英國裝飾的大樓。

 

替我們開柵門的,是一個深綠中短髮的少女。看到我們嚴陣以待,她露出有點意外的樣子。

 

「愛蓮、馬特、月,確保四周的安全;其他人快點穿上防彈衣,拿好武器。」馬桑進到了商會後,立即下命令。

「呃…大家好,我是夏洛特(Charlotte)…」少女錯愕地說。

「安德、芙蕾亞,跟著我。」馬桑繼續說。「妳叫夏洛特是吧?停車的地方在哪?」

「喔,那個在…」

「沒有時間了,快上車。」

「???」

 

夏洛特上了車,把大家帶到了車庫,但裡面一輛車也沒有。

「夏洛特,平常這裡都沒有車的嗎?」馬桑問道。

「呃…會長和幾位高級秘書的車不時會過夜停泊,但也許知道幾位來到,所以都不在?」

「我們才六架車,而這裡有好幾十個車位?」

「你這樣問我也…」

 

「馬桑,四周沒有異樣。」愛蓮,月和馬特回來報告。

「那個…今天商會就只有我一個…」夏洛特回答。

「平常都這樣子嗎?」

「唔…這也是第一次呢。」

「沒有其他人一起接待嗎?」

「沒有…但是招待的食物都準備好了。」

「是嗎?」

 

我們拿著行李,跟夏洛特走進了商會的主建築。用餐的地方在一樓,食物以自助餐式的保溫盤分類好,桌上都擺好了餐具。

 

「我都餓扁了!讓我把食物弄熱,很快就可以吃的了。」夏洛特高興地拿起打火機,把食物底的酒精爐點燃。

「廚師不在…就連侍應都不在嗎?」羅根背著步槍,在食堂裡邊走邊看。

「大家都放工啦。」

 

酒精爐一一燃點起來,食物的香味開始散發四周。此時,特麗娜突然不自在地動了一下。

 

「馬桑。」特麗娜表情嚴肅地說。

「怎麼了?」馬桑問道。

「食物有毒。」

「怎麼說?」

「我嗅到些許不自然的杏仁味道…可能是山埃。」

「我先吃了~」夏洛特不顧禮儀的叉起燒牛肉,放進口裡。

 

特麗娜迅速衝了過去,一拳打了在夏洛特的肚子裡,讓她把口中的肉吐了出來。

 

「妳在幹甚麼!?」夏洛特生氣地說。

「快,把口裡的東西都吐出來,食物有毒。」特麗娜遞了水瓶給她。

「哈?」

 

***

 

宥媛將十二只玻璃杯排列好,在裡面加入了硫酸亞鐵和水,又把不同的菜加了進去。不一會兒,水的顏色都變了藍。

 

「普魯士藍(Prussian blue)…可以確定是氰化物了。」宥媛說著。「我是不是很厲害呢?」

「想不到妳還是有用處呢。」特麗娜讚嘆。

「妳這是甚麼意思!?」

 

「馬桑,已經確保了安全,整個商會範圍裡面沒有其他人。」巡邏回來的馬特說。

「有沒有甚麼機關陷阱?」馬桑追問。

「沒有,就只是這樣。」愛蓮回答。「就只想用下毒來殺死我們,並不是內行的做法。」

 

「嘔嘔嘔咳咳咳──」拿著桶子的夏洛特乾吐著。

「妳沒吃到下去,不會死的。」宥媛安慰著。

「我…我都沒做錯甚麼…為什麼要想我死…」夏洛特哭了出來。

「不是你沒做錯甚麼,只是從一開始就把你作棄子罷了。」愛蓮冷冷地說。

 

「馬桑,我們現在要怎麼做?」馬特問。

「看起來,應該不久後就會有襲擊的了吧。」馬桑說。

「這個很合理。」羅根說。「馬上準備吧。」

 

這個預感一點也沒錯。我們很快就知道,想殺死我們敵人,絕對是來真的。

 

***

 

「三十、四十…敵人至少有五十人左右。」

「無所謂,待他們進入預定範圍後就引爆。」

「看來有幾個人在外把風,怎麼辦?」

「引爆炸彈時狙擊吧。」

「好的。」

「大家各就各位,準備。五、四、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