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我藉借來的生命,活了多得的一年

「在不同的的場合,要穿不同的衣服。」穿著全副武裝來這裡,實在一點也沒錯。

 

從結論來說,我們的俘虜根本就是惡魔。但究竟是我們俘虜惡魔,還是惡魔俘虜了我們呢?

 

這個是不解的問題,但穿著全套裝甲時,就不會忘記自己依然在戰場。

當破曉神在河上降落時,空降部隊已經全面到位,所有可動的機械和作戰人員都完全武裝了──除了馬桑和羅倫,他們在艦橋上準備好隨時發炮。我們百慕達輔助軍不到一百人,正在佔領一個有數萬居民的小鎮。

 

魯塞尼亞酒廠位於尼亞姆茨(Neamţ),就在山泉湖(Izvorul Muntelui)旁邊。小鎮以酒廠為中心,最外面是一系列的自動防禦機砲和圍牆,小鎮方面已把我們的訊號加進了友軍列,不然就麻煩了。最接近外牆的,就是在成市頗為常見的多層民居、餐聽,酒館和商店及倉庫等等。在這些平民設施的裡面,又是一系列的圍牆和防禦機砲,保護著酒廠的生產和儲存設施。小鎮的心臟,是一棟一百二十多層高的摩天大廈,裝潢相當豪華,被圍牆和更多防禦機砲圍繞著。葛麗特夫人就在裡面等候我們。

 

菁英衛隊約一百人在十五分鐘左右後趕到,伴隨的是上千人的聯合企業陸戰隊──雖然不如特種作戰部隊,但絕對比得上任何一個國家的正規軍。我們以包圍的方式進行佔領,確保了整個小鎮都沒有反抗,才在摩天大廈的門前集合。

 

萊大哥和凱特琳大姐在前頭站著,負責護衛的馬特和賈斯汀則在一旁戒備。我們分析小隊則和跳針小隊,以及特別負責殿後的特麗娜站在後面。不到一會兒,一個穿著三件式西裝的紳士,與穿著低胸商務洋裝的一位女士,聯同約數十個菁英衛隊的美女一同到來。

 

「萊先生,很久沒見。」西裝紳士稍稍鞠躬。

「維克多。」萊大哥點一點頭,沒有作出平常熱情的反應。

「凱特琳,一如以往嘛,作為大副還習慣嗎?」商務洋裝女帶點嘲諷的聲調。

「很久沒見,丹娜。感情生活還好嗎?」凱特琳大姐的嘴角向上一揚。

 

兩個男士微笑著對望,而兩個女士則以虛偽的笑容對峙著。

 

「哦!是丹娜嘛!很久沒見!」愛蓮興奮地舉高了手。

「嗤。」丹娜看了看全副武裝的愛蓮,又看了看跳針小隊的其他人。「是暴力小隊嗎?怎麼被派到這裡了?」

「這裡的任務需要以一擋百的力量呢。」愛蓮好像把說話當作了讚美。

「妳還真的像母猩猩呢。怎麼樣,找到好男人了嗎?」丹娜不屑地說。

 

「唔…」愛蓮托著下巴,認真地思考。「的確是可以付託終生的對象呢…」

「甚麼!?」看到愛蓮認真的反應,丹娜嚇了一嚇。

 

「聚完舊了,立即進去吧。」萊大哥笑了笑。

「贊成。」維克多點了點頭。

 

確定了我們有足夠的護衛後,馬特和賈斯汀就去了搜索馬麗卡娜。我們一行人走進了門口幾步,就看見葛麗特夫人等候著我們。這座大廈的內部裝潢模仿了18世紀的風格,卻又把現代電子產品精巧地融入了陳設當中。除了葛麗特夫人以外,其他在裡面的人,都被們這隊穿著裝甲,拿著武器的士兵嚇到了。

 

「歡迎各位遠道而來,光臨錫林宮──」葛麗特夫人鞠躬。

「立即佔領整座大廈。」丹娜下令。

「阿呀,真的是進取呢,這座大廈有很多貴賓在享樂,當中還有不少奇特的喜好,恐怕會嚇到純情的女孩子們呢──」

 

突然間,從門外衝進數以百計的輔助機械,直接湧進樓梯裡。菁英衛隊裡的幾個女生佈置了多個屏幕,監視輔助機械的鏡頭。不到一會,第一層的情況就投映了出來。

 

輔助機械從樓梯進入,看到電梯大堂,以及一道電子門。電子門並沒有上鎖,輔助機械走近時就開啟了。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大廳,中心有著吃不盡的美酒佳餚,而一旁則是現場演奏的音樂。演奏音樂者和女僕們似乎都是人形。在大廳後邊就是走廊,以及相當多的房間。房間裡的男女被突然闖入的輔助機械嚇到,而在監視著的我們則被映出的春光畫面嚇了嚇。

 

第二層,第三層等等的的畫面都陸續投映了出來。每層共通的事物,就是各式各樣的美酒佳餚,聲色犬馬。值得描述的,是隨著樓層變高,當中的事物就越來越極端。食物變得越來越精巧,也越來越刁鑽偏門,後來連殘忍的菜色都出現了。平常喻之為荒淫至極的女體盛,在這些光景前也只不過是尋常的小玩意而已。

 

低層的音樂都是古典和輕音樂,但隨著樓層變高,很快就變成了搖滾樂和電子樂。音樂的的節奏感則越來越強,到了後來更有露骨的舞者跟著音樂扭動身體,挑逗著在一旁的觀眾。燈光和陳設也越來越迷幻,讓人看不出原本的裝潢風格,就如狂歡派對場一樣,好像去了另一個地方。不知名的藥物與煙開始出現,後來差不多可以隨地掂來。原本只會在房間中出現的春光畫面,也變得會在大廳發生,後來甚至連分隔用的牆壁和房間都沒有了。眾人在這個酒池肉林肆意狂歡,而看著這一切的我們,只感覺到一份莫明的憤怒。

 

「迷幻音樂、藥物、還有『自由愛』…這是嬉皮士(hippie)的理想世界吧?」我冷酷地說。

「真懂呢,要實現這一切可花了我不少心機。」葛麗特夫人如獲知音的拍起手來。

 

再過一會,中層的畫面投映出來了,當中的事物已經是嚴重犯罪的級別。負責監視的女生本來已經皺著眉頭,此刻的表情都變得驚恐、憤怒,其中一人更忍不住吐了出來。菁英衛隊沒有一個單純的女生,就算是相當純情的第一暴力女愛蓮,本身都是個相當殘忍的人。可以讓這些女孩們看到吐的畫面,嘔心的程度非比尋常。

 

「阿呀,其實不用這麼辛苦。」葛麗特夫人按了按身邊的屏幕,全座大廈各層的映像就立即投射到四周。「這座小鎮每家每戶,可以隨時看到任何一層的映像。而且對應了虛擬現實系統。」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同時在牆壁、天花和地面都出現了令人相當不安的畫面時,都使大家深深抽了口涼氣。

 

「我們的影片在暗網(dark web)大受歡迎,也吸引了不少特別的客人來幫忙。」葛麗特夫人邪惡地一笑。

 

「畜牲,這裡到底在發生甚麼事!?」愛蓮把左輪拿了出來,憤怒地指著葛麗特夫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嚇著大家了。請放心,在中層以上的那些人們,都有使用【不死血清】,沒有事的,沒有人受害。」葛麗特夫人笑著回答。

 

「這座宮殿的一切,都是為了準備製造【不死血清】的『素材』而設的。無盡的逸樂,最尖端的快感,足以否定神明的縱慾方式與禁忌。你們看到的那些『藥』都是精心泡製的,只會帶來短暫的快樂,而又不會有後遺症。採摘『素材』的程序也是──」

 

「不好意思,假若我不小心拉了板機,頂多也只是打死了頭畜牲而已。」丹娜拿出了手槍。

「我們佔領這裡是一個錯誤選擇,早應該把這裡炸了。」連一向功利為先的凱特琳大姐也拔了槍。「我們已經殺了不止一個『不會死的』龍騎士了;但是妳,我們會用最殘忍的方式慢慢把你折磨至死的。」

 

一向自信滿滿的葛麗特夫人,突然被三個凶暴的致命女郎(femme fatale)用槍指著,也慌張了起來,張開口無法作聲。

 

首先開口的是維克多:「葛麗特夫人,我們來不是看這些荒唐事情的,到底這是甚麼的一回事?【不死血清】真的是在這裡生產的嗎?」

 

「是的,是的!」葛麗特夫人捏了一把冷汗。「請…請跟我來,到地牢層。」

「陸戰隊,假若三十分鐘後收不到我的通訊,就把整個鎮的人殺掉。」丹娜大聲地說。

「…少校,妳確定嗎?」

「你要我說多一次嗎?」

「是─是的!」

 

葛麗特夫人望著丹娜,看到了她眼中的怒火,也就暫時收斂了一些。我們走到了電梯前,愛蓮示意米雅、月和安德用樓梯,她們三人就往了下走,大半的菁英衛隊也跟著了。剩下的我們二十多人,就進入了大得誇張的升降機裡。

 

葛麗特夫人把手掌放到屏幕上,說:「我們在一年又一日後再會。」

「歡迎回來,葛麗特夫人。」升降機的智能系統答覆。「現正通往地下層。」

 

我們大約待了一分鐘才到達,跳針三人組和菁英衛隊也剛好趕到。

「這裡有一百多米深。」米雅說著。「我們差不多都是跳下來的。」

 

「請跟我來這邊。」葛麗特夫人把手掌放到辨識器上,門就開了。在門前待命的輔助機械就立即進了去,掃瞄危險。結果也是沒有甚麼特別,就是同樣18世紀風格裝潢的房間,除了裡面的陳設比其他樓層簡潔;還有,地板都是瓷磚,而非其他樓層的地毯。輔助機械又在一道鎖住的門前停了下來。

 

「為什麼這裡有這麼多鎖?」凱特琳大姐問。

「這裡是整個酒廠,不,整個羅馬尼亞最重要的地方。」葛麗特夫人微笑著,把手掌放到門鎖前。「這裡就是生產【不死血清】的地方。」

 

門後是同樣裝潢的走廊,以及幾十道門。輔助機械測量過後,裡面都差不多是一式一樣的陳設。但在不能在視覺上確定,也真的不知到底是甚麼來。

 

「我們先看看這裡吧。」葛麗特夫人笑著打開門。

 

門後的房間看上去比較簡潔,唯一不格格不入的就是中心的手術床。特麗娜的表情好像有點不舒服的,不想走進去。菁英衛隊的女生們疑惑地看了四周,跳針小隊則望著了我。我望向萊大哥,他就點了點頭。

 

分析小隊,終於開始了第一個正式的分析工作。

 

我把分析系統完全開放,掃瞄房間內的陳設,但並沒有甚麼特別。看著芙蕾亞和宥緩皺著眉頭,我就看了看整體分析數據。除了有點消毒用的化學品殘留在空氣裡,以及在地上遺留著極少量的生體組織外,就沒有其他可尋的線索。

 

我走到在房間外掃瞄,依然沒有任何線索。看到站在走廊的特麗娜,我就走上去問她:「有甚麼發現嗎?」

「沒有,但我的身體對我說,不想走進去。」

 

我再轉身走進房間,突然靈光一閃。

 

被龍騎士抓走的人都來到了這個設施;在奧圖曼以前每年有上千人擄,而在本土境內亦有同樣的事件發生,亦不能排除沒有在其他鄰國這樣做。

這個設施所在的小鎮處於鄉村地方,但至少有數萬居民,居住密度與城市可以相比。雖然沒有居民的血統國藉資料,但至少可以肯定,這個小鎮有不尋常的向心力,是得這裡的人口密度偏高。

這座叫「錫林宮」的超級大廈,自第一層起就已經相當荒淫無道,樓層越高就越極端,有盡最奢華墮落的享受,在一半以上的樓層的邪惡只能以「反人類」來形容。

我們一直假定了【不死血清】是用「人」作為材料製做的──至少「人」是相當重要的部份。

 

假若只從平民被擄的事件來說,我們現在頂多是在營救人質。但是想到這座大廈在發生的事情,再想到先前遇過的那些好色得不合理的侍從,也許可以推理出一個合理的假設。

 

「素材」其實就是…

 

我下意識的感到不安以及強烈的厭惡感。這份感覺應該從我的眼神透露了出來,宥緩依然沒有特別反應,芙蕾亞就只知道不對勁,而葛麗特夫人邪惡的笑容則告訴了我,我的假設猜對了。

 

「這位男孩猜中了。」葛麗特夫人滿意地拍掌,打開了房間的另一道門。「這裡請。」

 

如同我所料,後面是相當廣大的房間,溫度亦比剛才要冷。與外邊的古典裝潢不同,這個房間的陳設跟醫院一樣。房間裡有準備手術的設施與器材,一旁是儲存藥品的凍櫃,還有更多不知通往何處的門。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一間在角落的氣密室。氣密室佔的面積不少,要進去的話,還要先通過一個可以容下八個人的二重門小房間。

 

「安德,可以幫我拿一下嗎?」我把榴彈砲遞了給安德。

「我的也是。」芙蕾亞也遞了步槍給了安德。

「啊啊…好的。」安德示意我們把步槍掛在她裝甲的背上。

 

「葛麗特夫人,有勞。」我向二重門示意著。

「好阿,親愛的。」葛麗特夫人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葛麗特夫人和我們分析小隊首先進入氣密房。房間看上去就像大學的實驗室一般,有著各種器皿。其中較為突出的,是一個差不多有一米半高的大鍋,以及與之配合的蒸餾設備。房間的一面是一屏大門,而在一旁的冷櫃,就放著一些奇特的物品。

 

「水蛭、黄芩、雞仔胎、薑、茄參、鈴蘭水、蜘蛛卵…」芙蕾亞疑惑地看著整齊分類好的物品。

「攪甚麼嘛?」宥緩問著。「這裡到底是做甚麼的?」

 

葛麗特夫人笑而不語。

 

「…這些都是鍊金術的經典材料吧。」我慢慢地說著。「葛麗特夫人,妳們抓來的人,現在到底去了哪裡?」

「我們這裡是奉行自由主義的,假若來到之後不喜歡的話,可以隨時離開。」葛麗特夫人笑著說。「但是自願離開的人,三份一不到。」

「那麼,那些被強暴了的女孩子,也就這樣離開了嗎?」

「假若她們想離開的話。當然,我們會先幫她採摘『素材』…」

「…強暴女生的指令,都是妳下的嗎?」

「這個嘛…我們沒有強逼他們這麼做,但既然做了,也就幫了個忙,更多的『素材』也就可以生產更多的【不死血清】。這個謂大眾市民的安全來說,也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好事吧?」

 

說到這裡,有點頭腦的人也會明白我們在說甚麼。芙蕾亞不自然地張大了眼睛,好像想在下一刻把葛麗特夫人分屍似的,而宥緩則好像沒有甚麼特別感覺。

 

「…一份『素材』,可以生產出多少的【不死血清】?」我繼續追問。

「六公升。」葛麗特夫人笑著回答。「這是個相當划算的買賣呢。」

 

換算起上來,六公升的話可以造出二十到五十個龍騎士左右。與其犧牲大量的一般士兵,在數字上的確是投入一份「素材」更划算,道德壓力也幾乎看不見,在物流和管理上也更方便。

 

「『素材』…有沒有甚麼限制?」我繼續保持冷靜。

 

「『素材』的周歲越大的話,在使用時產生『死摧戈』的機率就越高。」葛麗特夫人笑著說。「當然,龍騎士的話,反而是會產生【死催戈】的【不死血清】更好,這樣才可以告訴人民,龍騎士的必要性呢。」

 

「為什麼會這樣?原理是甚麼?」我追問著,想起安那托利先生的說話,還有與安德之前分析資料的結論,現在一切也合理化了起來。

「還真的是讓人意外的問題呢。」葛麗特夫人有點驚奇。「【不死血清】作為禁忌的鍊金術,大概就是把未來的生命凝結成液體。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殘留的記憶和思念吧?」

 

大家屏住呼吸,留心聽著。

 

「『素材』的周歲越大,對世界的留戀也就越多,當它們的未來轉化為【不死血清】,再轉化為他人的生命時,殘留的記憶和思念只能透過依附死者的方式表達出來。」葛麗特夫人解釋道。「既然生命可以透過【不死血清】轉移,思念會產生【死催戈】也沒有甚麼好驚奇的。」

 

「那麼換過來說,【死催戈】其實是『製造』龍騎士時,產生出的副產品嗎?」

 

「你知道,大約是2070年的時候,這個世界出現了廣泛的【災害】。最初的【死催戈】也是在那時出現的,是我使用【不死血清】時產生出來的。也是在那時,我遇上了落魄的雅各──那個自稱為『司巴拉斯基』的男人。我沒法處理【死催戈】的威脅,他需要一個向上爬的機會,自然是一拍即合了。」

 

「…但是,其實一般人也可以打敗【死催戈】,為什麼依然要靠龍騎士──不,為什麼要設立這一個騙局?」

 

「呵呵呵,還真的是好奇心旺盛的小男生。」葛麗特夫人大笑了起來。「原因當然不會那麼簡單。」

 

「當時,亦從『好朋友』那裡得知了改良【不死血清】的方向。除了可以減低【死催戈】的出現率,可以讓原本只是延長生命的【不死血清】,也能夠回復青春和強化身體機能。但是,這需要龐大的人力物力。」

 

「『好朋友』是誰?也就是把我們的情報告訴你的人嗎?」

「沒有錯,但他很少現身,很多時都只把情報直接傳入我的腦海裡的。」

 

我停頓了一下,看了看葛麗特夫人。她的身體語言跟平常一樣,完全看不出在說謊。說起來很諷刺,但辨別她到底是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真的有惡魔,已經一點意義也沒有。

 

「葛麗特夫人,請問妳今年幾歲了?」

「唉呀,女人的年齡是秘密呢。」

 

我把等離子刀亮了出來,說:「夫人,不好意思,我現在十分生氣,妳不好好合作的話,只怕我控制不了自己。」

 

葛麗特夫人看了看我的樣子,還有房間外的人們。我們的眼裡映出的不是憤怒,而是像獵豹一樣的冷酷。就連一直以功利為先的凱特琳大姐,還有一旁的丹娜,也絲毫沒有想阻止我的意思。

 

「八、八百。」葛麗特夫人知道我們不是說笑的,緊張地說。「也許多一點,少一點,但肯定有八百左右了。」

 

「…製造方法呢?」

「…只有我知道。」

「原本是怎樣學習到的?」

「是從女巫的魔典學來的。」

「…那個『魔典』,還存在嗎?」

「…沒有了。」

「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製造方法的抄本,倒是有的。」

「帶我們去。」

 

葛麗特夫人把手放到了大門旁,門就打開了。她走了進去,啟動了機關,在原先房間內的一道門就打開了。我們兩班人,就一同走進去了。這個廣闊的房間內,是一個又一個直立著的的金屬酒桶。雖然看上去像酒廠的儲存設施,但裡面裝的東西,絕對不是酒。

 

「這些鐵桶,全都裝滿了嗎?」我問道。

「大概裝滿了三份之二。」葛麗特夫人回答。

「換算來的話,大約有多少?」

「一百幾十萬公升。」

 

一百幾十萬公升──除以六的話,那麼這裡的【不死血清】,至少消耗了二十多萬的「素材」。

 

而這個小鎮也不過幾萬人。

 

假若這些「素材」沒被「消耗」掉的話,這裡已經發展為一個市鎮了吧?

 

「這邊。」葛麗特夫人把手放到了一個隱密的掃瞄器上,牆邊的暗門就打開了。暗門裡的房間擺著中古時期的陳設,裡面都是相當平常的家居用品。「這裡放著我的個人物品。」

 

葛麗特夫人走到了一角的大木箱前,拿出了大大的鑰匙,把鎖打開了。她把一些精緻的小盒子拿了出來,放在一旁。最後,她在箱底裡拿出了一個不起眼,但相當結實的木盒子,又用頸鍊上的小鑰匙打開了。

 

「這──這就是抄本。」葛麗特夫人遞給我。

「謝謝妳的合作,接下來會有其他人來接收的了。」我一點也不想碰。

「你不想救你的戀人嗎?」

「…妳在說甚麼?」

「你好像有一位很喜歡的人吧?雖然用【不死血清】可以延長她的生命,但是,也許在你的協力下,可以做出【液態生命】呢…」

 

「妳到底在說甚麼?【液態生命】?」我有點詫異地接著問,在一旁的所有人都專心地聽著。

 

「假若採納的『樣本』是在生命的開始的一刻的話,所造出來的,就不會是【不死血清】,而是【液態生命】了。」葛麗特夫人解釋說。「【液態生命】,可以永遠治好任何疾病,醫好傷害,也當然的可以大大延長壽命。」

 

「…這樣說的話,妳一開始打的主意,就是聯合企業的人類生殖設施了吧?有他們的技術和規模,妳就可以達到雙贏的局面──」

 

「不,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

 

「【不死血清】也好,【液態生命】也好,使用的『素材』都必需要由『人』親自完成。假若只是一般的人工培植法,造出來的都用不了。」

 

「為什麼?」

 

「你問我的話,我也答不出來。本來,鍊金術就跟魔法差不多,不,根本就是魔法。」

 

魔法嗎?我突然想起馬桑和羅倫的說話。

 

「聽說,聯合企業的新一代人形,就是以生體人類作為基底,又有電子加強,可以準確知道一切數據的吧?與聯合企業成功合作的話,就不愁沒有優質『素材』了,呵呵。」

 

葛麗特夫人的情報神通廣大,知道新一代人形並非意外。她一直只把人類當作工具使用,所以會把人形當作工具,也是相當合理的事。

 

但是,撫子。還有,辣妹。我不知道她們裡面有沒有靈魂;但我們人類,就連平常用的一只水杯,也會對之產生感情。

 

不論撫子是甚麼也好,她絕對不會是可以隨便捨棄的玩具。

 

「但是,要做到【液態生命】的話,還需要童男童女──唔,這裡就只剩你一個處男了。但處女的話,遠比想像中多呢…呀,你還真的花心呢,這裡好像有一位是你的愛人──」

 

「碰!」

 

葛麗特夫人的一束頭髮掉到地上。突然震耳欲聾的槍聲,讓大家跳了跳起來。

 

我認得這個槍聲。

 

這是愛蓮的的左輪。

 

「葛麗特夫人,我不明白妳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愛蓮冷冷地說。「我只是個打工的,這次得到大量的【不死血清】,以及那份不知真假的製造配方,怎樣也會有一大筆獎金了。」

 

「我從來不會殺可以不殺的人,但我一定會殺必需要死的人。我正在想,妳有需要繼續生存嗎?妳要問一問自己,妳覺得今天走運嗎?」

 

葛麗特夫人緊張地望了望其他人。但丹娜、凱特琳、所有的菁英衛隊,還有特麗娜,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我們的心裡此刻沒有憤怒,沒有恐懼,一點情感也沒有。我們只是覺得,把她就這樣殺了的話,一定會使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這個對峙大約持續了一分鐘,對葛麗特夫人來說,她感受到的時間應該比八百年的歲月還要長。她從不知所措,變得生氣,又變得恐懼,最後只是伏在地上啜泣。

 

正當愛蓮拉起擊錘時,馬特的通訊就傳了過來。

 

「天一,我們找到馬麗卡娜了,但是有些阻滯。」

「我馬上過來。」

 

「萊大哥,這裡交給你們可以嗎?」我說道。「找到人了。」

「好的,正式工作也到此為止了,我們回破曉神吧。」萊大哥回答,凱特琳一言不發地轉身過去。

「接下來的收容工作就交給妳們了。」維克多也轉過身去。「我要回去了。」

「妳們聽到了?」丹娜也跟著走。

 

鐵青著臉的菁英衛隊一言不發,盯著在地上的葛麗特夫人。陸戰隊在不久以後就對大廈進行全面佔領,把所有人都趕走,又對小鎮進行宵禁。

 

「那麼,我先回船上了。」宥媛先離開了。剩下的是我,芙蕾亞,跳針小隊和特麗娜。

 

我們沉默地走著,一句話也不想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們一直在努力,以為自己是在搜救被擄走的平民,結果被擄了的人卻自願留下來。我們攻陷了龍騎士堡,卻又使首都陷落,死了不知多少的平民。

 

現在,把海量的【不死血清】以及製造方法,拱手奉上給聯合企業的我們,盡忠完成了職責有餘。然而,把魔鬼的玩具送給了聯合企業,到底又會有甚麼的後果呢?如此的我們,到底又付上了甚麼的代價呢?

 

無言的我們跟著地圖走,不到五分鐘就來到了目的地。這個小鎮一般的住宅都是高層大廈,而我們面前的這棟樓,卻只有四層高。雖然看上去相當穩固,但對比起旁邊的建築,也實在有點寒酸。在等著我們的,是不耐煩的馬特和賈斯汀,以及一位陸戰隊的中尉。

 

「都說了,我們是來找人的。」馬特把憤怒壓住。

「上頭說了,不可以讓任何人進出。你們是外間的僱傭兵,不要阻礙我們的工作。」陸戰隊中尉敷衍著說。

 

「我是菁英部隊的少校,這樣可以了嗎?這些人與是我一起的。」愛蓮冷冷地展示自己的軍階。

「我們不是同個部隊,妳向我的上司申請吧──」

 

我用手壓著愛蓮握著左輪的手,思考怎樣應付又一個只顧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完全不理會其他人的混蛋時,旁邊的通訊兵跑了過來。

 

「報告中尉。」通訊兵敬禮。「收到通訊──」

「你看不見我在忙的嗎?還有,不要在外人面前說任務內容!」

「報告中尉,這正是跟這些士兵有關的。」

「你說甚麼?」

「總指揮維克多先生,下令叫我們全力輔助他們的任務。」

 

陸戰隊中尉立即縮了一縮,表現出害怕的樣子。是維克多嗎?雖然很謝謝他的解圍,但事情怎麼會這樣簡單又巧合,應該有天是要我們還人情的吧。

 

「沒有問題了嗎?」我趁機接了下去。

「隨便。」陸戰隊中尉示意我們走進去,然後又跟了進來,要知道我們在做甚麼。

 

我們走了進去,發現這棟房屋是一個大型的宿舍。馬麗卡娜的房間就在地下一層的角落。在長型的走廊兩邊都是房間,差不多全都開了門,女生們好奇地出來看戲,卻又被穿著武裝的我們嚇了回房間。

 

「是馬麗卡娜嗎?」我叩門。

「是…是的?」馬麗卡娜的聲音聽起來帶點猶豫,又帶點恐懼。

「我們是佔領軍,妳現在有十分鐘時間收拾行李。」我冷冷地說著,盡量不洩露情報。

「我…我們要去哪?」

「妳去到就會知道。」

 

在等候馬麗卡娜的時間,我啟動了監聽模式,把附近的交談聲音轉成文字,投放在戰術系統上。

 

「那些士兵好像是來找馬麗卡娜的。」

「活該,那個裝模作樣的婊子也有這一天。」

「最好是被抓去洩慾,恨不得看她被壓在地上的樣子,呵呵。」

「仗著背景就在裝純情了。」

 

我們默默地看著一堆人說著尖酸刻薄的話,等候著馬麗卡娜執拾行李。剛好在九分半鐘時,門就打開了。在我面前是個暗紅長髮的女生,樣子看起來頗有氣質,但神情有點不定,應該是長時間到受壓力,還有突如其來的──

 

我突然想起安那托利先生,假若不是他的話,我們此刻都不能站在這裡。

 

我又想起和他喝酒的夜晚,假若還能夠再喝一杯的話,那會多好呢。

 

安那托利先生,真的讓人懷念。

 

好吧,經歷了這麼多的壞事情,我也有資格開個小玩笑吧?想到這裡,我就笑了笑。

 

馬麗卡娜不解地看著我。

 

「馬麗卡娜小姐,我為剛才的語氣致歉,我們是來接妳的,這段時間辛苦了。」我稍稍鞠躬。「我們的時間不多,要立即起行。來,讓我幫妳。」

 

我把榴彈砲掛到裝甲上,拿起了她的行李。芙蕾亞看到我這樣子,也把步槍收好,拿起了剩餘的行李。其他人則配合著我們,整齊地護衛著馬麗卡娜走出宿舍,回到破曉神上。馬麗卡娜被我們突然改變的態度弄得更疑惑,低下頭的跟著我們走。陸戰隊中尉瞪著我們離去,閒言閒語的女生們探頭出來,以不忿的面容,小聲地咒罵著馬麗卡娜;但那份新添的妒忌,卻讓心靈乾涸的我們,感到了難得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