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生命消散就是智慧

「撫子的人機契合率不足60%。」

「甚麼意思?」

「電子化的胚胎,假若契合率不足95%的話,一般都會抽取幹細胞後銷毀掉。撫子的話,應該是打算用來作實驗體,所以才留了下來。」

「你在說甚麼?」

「我早就說過了,電子化本身就是賭博。第三代人形也好,戰術人機也好,都是靠大量制造再挑選出的優質胚胎。契合率不足的胚胎,一般只有十幾年壽命,反正活不久了,拿去廢物利用更有效益。」

「活不久?廢物利用?」

「契合率不足95%的話,就算不計成本,使用納米機械進行長期維護,也無法阻止神經侵蝕。撫子的生理年齡有18歲,看來一直都是在實驗室環境下受到嚴密保護才運作至這時。一但離開了實驗室活動,神經侵蝕就會以幾何級的速度擴大。」

「神經侵蝕?」

「撫子的神經侵蝕率已達23%,活動方面早已出現困難,她應該是使用了大量路由措施,所以平常看不出甚麼異樣,但一使用過載就穿幫了。免費沒有好東西──」

 

「媽的!撫子不是東西!」我用雙手大力一揪,把賈斯汀提了起來。芙蕾亞緊張地站了起來,卻沒能勸阻我們。躺在醫療儀器旁的撫子,則無表情地看著。

 

「我也是人形愛好者,你的心情我是明白的。撫子只要乖乖待著的話,她還是有9個月左右壽命的。」賈斯汀冷靜地說著。「這些事情,試多幾次就慣的了。」

 

「畜生!──」

 

「主人,足夠了。」撫子搭在我的手上。「賈斯汀,可以讓我們獨處一會嗎?」

 

賈斯汀點了點頭,走出了醫療室,剩下撫子,芙蕾亞和我。麻煩的事一湧而上,到底可以怎麼辦?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人機隊向我們聯絡,說龍騎士堡內沒有生產【不死血清】的設施。而在主機和伺服器內的線索,都有攻擊性加密系統防護,需要72小時才能破解。但是撫子的確獲得了龍騎士堡的資料,所以這些防護,應該都是她作的保險。

 

在我們自龍騎士堡撤退後,沒有電力的首都迎來數萬隻【死催戈】和【吸血鬼】。對此我們一點事也做不了,現在只能寄望羅馬尼亞的國家軍隊可以盡快去支援。

 

同時,我的戶口多了二十萬區塊鏈幣。十萬來自奧圖曼,十萬來自安那托利先生。這時我才記起,安那托利跟人形小姐的命令,從來都沒有要求我確切找到他女兒,我把心一橫的話,也是可以就此完結的。但是…

 

與我一起生活了半年的撫子──充滿各種謎團的第三代人形,現在躺在了診斷儀器上,被告知只剩9個月的活動界限。此刻的她,只是用溫柔的神情看著我。

 

「芙蕾亞?」撫子說。

「是?」芙蕾亞有點緊張地回答。

「吾之友哦,主人…老公…妳將來的老公,以後就拜託妳了。」撫子微笑著。「主人的喜好都教會妳了,要生十個也不會是難事吧?」

 

芙蕾亞聽到後愣住了,嘴唇顫抖著,最後還是哭了出來。

 

「乖、乖,不要哭。」撫子微笑著,摸著芙蕾亞的頭。

 

就當我想走出去時,撫子說:「主人,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想也不要想。」

 

門關上後,我獨個兒走回房間,躺了在床上。

 

沒有時間了,必須要盡快把事情組織好。

 

既然納米機械也不能阻止撫子的神經侵蝕,那麼,【不死血清】至少可以加強她的恢復率,至少可以延長壽命吧?撫子當然會知道我在想甚麼,所以就預先跟我說不行了。但是,假若知道【不死血清】究竟是用甚麼原理生產的,至少可以找到一些頭緒吧吧?

 

龍騎士堡裡沒有生產【不死血清】的設施,撫子找來的資料中也沒有提到。那麼,就只能像安那托利那樣說,從數據找出生產的設施了。

 

我立即起來,走到了安德的房間前──而這同時也是愛蓮的房間。

 

「不好意思,請問安德在嗎?」我叩門。

「我在──嗯??」安德有點意外地回答。

「可以進來嗎?」

「啊,請進。」

 

「那個,有甚麼事嗎?隊長剛去了洗澡。」安德看到我覺得有點意外。

「不,我是來找你的,想請你幫幫忙,是撫子的事,你知道了嗎?」

「…大概猜到,撫子出了點事呢。」

「是的,雖然可能甚麼也沒有,但我是不會坐以待斃的。」

「明白了,就讓我來幫忙吧。」

 

安德拿出了她的小盒,把資料投映在牆上的屏幕。

 

「跟據安那托利的說法,我們試試將,龍騎士的駐守點與【死催戈】的出現個案,嘗試比較一下吧。」

「唔…的確,看上去是有關係的。但差不多所有【死催戈】都是龍騎士所消滅的,也可以是這樣理解的吧?」

「對比一下居民數量,行為模式,地理環境和經濟,有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可見的模式。」

「…」

 

我們接下來嘗試了一連串的比較驗證,但是都沒有找到特別的線索。十五分鐘後房門打開了,傳來洗髮精的味道,穿著居家服的愛蓮刷著頭髮進來。很糟糕,不知為何,穿著貼身居家服的愛蓮,比起先前穿睡裙的樣子糟糕得多。

 

「天一,怎麼了?」愛蓮毫無自覺地繼續刷頭髮,在我前面晃來晃去。

「……嘗試找出龍騎士與【死催戈】的關係。」我很努力地把眼睛固定在愛蓮臉上。

「找出來有用嗎?」

「不可以說沒有用…現在撫子的情況…我是想,到底【不死血清】到底是甚麼…有沒有可能應用到醫療方面…」

「那麼,找到了生產【血清】的地方了?」

 

愛蓮突破了盲點。我們此刻應該找的是生產地點,而不是解謎。找到的話,這個謎團也會更易解開的。假若是撫子,應該一開始就會修正我的思路。但是,不可以再依靠她了。

 

「…還沒有。」

「先前我們突襲的那艘船,最後只去到首都,但並不是停泊在公用港口吧?當時你們的首要任務,是要瓦解龍騎士,而不是找出【災害】──【不死血清】的線索,所以也就沒有查下去。我說的沒錯?」

「一點也沒錯。」

「現在嘛…是屬於我們監督的範疇,就是回收與【不死血清】相關的情報,而你現在因為撫子的原故,想找到【不死血清】的秘密來治療她吧?」

「…妳完全明白呢。」

 

「沒用的。」愛蓮坐了在床上,冷冷地說。

「甚麼?」

「假若這些東西只是突如其來出現的技術,那麼人們早就拿來進行實用化的了。【災害】叫作【災害】,就是因此它們破壞了世界運行的原則。既然【災害】是破壞這個世界的東西,你又為什麼會奢望【它】可以拯救別人呢?」

 

我無法辯駁。

 

「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是,這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愛蓮說著,躺了在床上。「怎麼會有好結果呢…?但是又有別的方法嗎…?」

 

「我們菁英衛隊,就是一班基因受到諜戰特化,在生殖設施裡製造出來的女生。我們出生以前就被計劃好,自小就受到特殊教育,作為聯合企業的工具。我們『跳針』小隊嘛…雖然在作戰方面是頂尖梯隊,但在作為『女人』方面…是完全失格的…但我們就是這樣…」

 

「隊長…」安德安慰說。

 

「戰術人機雖然比我們強,但像這樣的潛入作戰,就是我們的主場,就是我們的生活方式。」愛蓮堅定地說著。

「說的也是呢,比起純粹的作戰能力,我們的任務更需要隱藏性。」我點頭認同。

「而且,看著先代的菁英衛隊們,現在都成了一班沒人要的老太婆,誰會想步後塵…」

「是嗎…」

「最精明的做法,當然是找個好男人,生米煮成熟飯,然後──」

 

我迅速把門關上,然後走去了洗澡冷靜頭腦。剛才因為撫子的事,所以回來後都沒休息過,現在已經接近深夜了。其他船員都在幫忙照顧臨時收容的平民,船上設施突然變得有點不夠用,幸運地我使用的是士官專用的設施。

 

好好地梳洗過後,我去了艦橋,看看萊大哥會不會在,可以商量接下來的去向。然而在等我的,卻只有凱特琳大姐。

 

我一點也不想跟她有太多接觸,但是太遲了。

 

「天一?來得正好。」凱特琳示意我走夠去。「愛蓮剛才把資料送過來了,她說大約肯定了【不死血清】的生產地點,應該就是這裡。」

「真的找到了嗎?」我走近屏幕。

「她分析了龍騎士堡的物流紀錄後,發現了不尋常之處。既然一般的物資補給,都是交由民間人士負責的,那麼為什麼會動用自家人力,去運送東西呢?」

「真的呢。運送的是…苦艾酒(Absinthe)?」

「這家『魯塞尼亞(Ruthenia)』酒廠,以出產苦艾酒為名。雖然並非龍騎士所有,但紀錄上卻進駐了好些侍從,還有幾個龍騎士把守著,絕對不尋常。而且…」

「而且。」

「安那托利先生的女兒馬麗卡娜,好像也在那裡呢。」

「是嗎!?」

 

愛蓮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調查出了這些資料,不得不說她對數據的敏感度,實在很優秀。

 

「我們明天,會回到布加勒斯特,調查龍騎士的私人碼頭。」凱特琳說。「現在就先休息一下吧。」

「好的,謝謝…」既然目的達到了,我也不想久留。

「撫子的問題…也不是說完全沒辦法的。」凱特琳魅惑地笑了笑。

「甚麼?」我停住了腳步。

「你知道,我們的任務本來就是尋找可以實用化的【災害】吧?」

「是的…」

「本來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這次找到【不死血清】,可以說是意料之外的事。」

「嗯…」

「就算是聯合企業,現在也沒法修好撫子。當然,照你的性格,是不會直接使用【不死血清】的。但是,凡事總不可以未探究過,就否定可能性的吧?」

「…」

「所以,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拯救撫子的關鍵了。明白嗎?」

「…我明白。」

「那麼,快點去休息,我們18個小時後會正式出動。」

 

凱特琳大姐善解人意,或言,實在太過精鍊了。在工作上,我要去找出【不死血清】的生產地。在情義上,我要去找到安那托利先生的女兒。在私心裡,我要找到拯救撫子的奇蹟。但是在道德上,我不可以利用【災害】,但不利用【災害】的話,還真的其他方法嗎?

 

沒有人會想求問惡魔,但當神以沉默回應人的懇禱時,惡魔就會送來邀請。就如浮士德一樣。

 

我回到房間,發現穿著睡裙的愛蓮又在我的床上,用很差的睡姿睡著。撫子的床鋪是空著的,應該還在醫療室吧?實在太累了,先睡吧。

 

張開眼睛,已是明天的下午。身邊好像有誰在的,那不是別人,正是看著我的撫子。

 

這樣的情境,已經多少次了?還在邊緣之城時,偶爾早上起來,會發現撫子早在一旁看著我。還有,就是前夜睡得太晚,被她叫醒時,那個帶著點幸福的撫子。然而,這樣平凡的日子,還只剩9個月而已。不禁想到,假若當初沒有相遇,將來就不需道別;但是,正因為有道別的一天,此刻的我才會感到無比的幸福,和苦澀的緬懷之情。

 

「撫子…?」

「該起來了。」

「那個,愛蓮呢?」

「還在睡。」

 

「天一──」芙蕾亞打開門進來,看到撫子和我。她看上去有點意外,然後不甘心的低頭下來,想轉身走出去。

 

「芙蕾亞?妳再不努力的話,妳老公就是人家了的呢。」撫子靠了過來。

「撫子!等一下!」我不好意思地說,卻又不忍心推開她。

 

看著我倆的芙蕾亞,張了張口,表現出驚訝的樣子,可是又很快地笑了出來。

 

「是的呢,也是時候了。」一向直腸直肚的芙蕾亞,露出了嫵媚的神情。

「阿──真狡猾呢,妳知道主人很吃這妳一套。」撫子笑了笑。

「是的,我知道。」

 

兩個女生在耍嘴皮。沒有一點火氣,有的只是難言的悲傷。

 

「愛蓮,該起來了。」芙蕾亞上前,推醒睡著的愛蓮。

「老公,是時候了。」撫子對我點了點頭。

「是的,撫子。」

 

我迅速套上外衣,與芙蕾亞走到指揮中心,而還未睡醒的愛蓮就回房間換衣服。到了艦橋後約五分鐘後,大家都到齊了。

 

「好的各位,昨天晚上有驚無險,大家都平安地回來了。」萊大哥說。「…除了安那托利,我們還沒有他的消息。」

「安那托利在答應與我們合作時,早已知道風險。我們可以全身而退,實在要感謝他。我們可以報答他的方法,就是找到他的女兒,將她安全地救出來。」凱特琳以專業的聲線說著。

「現在已經無需再隱藏甚麼了。我們清早,已把臨時收容的平民送到了德國的聯合企業醫療設施,現正回程到布加勒斯特,在6時會突襲龍騎士的私人碼頭。」萊大哥繼續。「馬特和賈斯汀會啟用大型機械人,以及所有輔助機械強攻。破曉神也會準備使用所有武裝進行支援。」

「我們──分析小隊呢?」我問道。

「這次是突擊戰,你們在作戰完結後進行搜查就好。」凱特琳說。

「這次我也會去哦!」宥媛舉手道。

「『跳針』小隊和特麗娜,妳們負責保護分析小隊。」凱特琳命令。

「是的。」特麗娜點了點頭。

「…是的。」愛蓮張大了眼睛看著特麗娜的狐耳,而『跳針』小隊的其他人就裝作不在看。

 

「時間不多,我們必須要在戰術人機隊破解到資料前,把安那托利的女兒救出來。」萊大哥說。「一定要避免像龍騎士堡的事情再次發生。」

 

我、芙蕾亞、宥媛、特麗娜和「跳針」小隊就到了飯堂用膳。雖然差不多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但是卻沒有甚麼胃口似的。

 

「天一?」芙蕾亞說。「就算不想吃也要吃。」

「呃…不好意思。」我連忙吃了幾口。英式全早餐果然是魔法,一堆垃圾食物加上了煎蛋和焗豆後,就成為了沒胃口的救星。

「如果可以找到修好撫子的方法就好了。」宥媛煞有其事地說著,嘗試營做多點團體感。但是,在幾天內的兩場作戰,就好像無法跨越的一道牆,把我們遠遠地隔開。

 

「嗚哦嗚。」愛蓮放肆地摸著特麗娜的尾巴,然後用力地把臉埋進毛茸茸的狐耳。米雅,月和安德則很羨慕地看著。

「想摸嗎?隨便。」特麗娜漫不經心地吃著布丁。米雅,月和安德立即蜂擁而上。

「那個…特麗娜?不會感到不自在嗎?」芙蕾亞問。

「反抗是無用的。」特麗娜用看透世事的眼神看著我們。

 

「而且…自從兩年前上了『破曉神』後,一直都沒有被這樣摸過。以前在家裡,一直被姊姊妹當玩偶抱著玩。」

「是這樣的嗎?」我回答。說起來,一直都沒有聽特麗娜說過她自己的事。

「對了,一直都沒有跟你們介紹過。我很小時就被爸爸領了回家養,聽說是在一個不法人體實驗設施中找到的。家裡都很疼我,兩個姊姊自我出現後就沒買過娃娃了,然後的十多年都過著很平凡的生活。」特麗娜喝了口茶,繼續被「跳針」小隊把玩著。

「嗯──?沒有被人歧視嗎?」宥媛不識趣地問。

「哦…很幸運地,沒有。除了不時會有人想抱著我玩,也沒有甚麼特別的。看來長得可愛還是有好處。」特麗娜一點也不在意。

「有遇過變態嗎??」宥媛好像真的不會看場合。

「…沒有?可能是因為我的槍法很有名?我家在很普通的村莊裡,很純樸的。」特麗娜依然沒有在意。「而且──」

特麗娜示意大家停一停,然後在一瞬間拿出了一把芬蘭小刀(Puuko)。「真的有變態的話,我會砍了他的。」

 

「這個,我記得。是芬蘭的傳統日用刀?」我問道。「特麗娜,是來自芬蘭的嗎?」

「對呀。」特麗娜回答。「雖然說,當時找到我的設施,是在俄羅斯。」

「是嗎…」宥媛終於停止了問問題。

「登上破曉神,是想看看世界,本來也只是幫忙廚房的人員罷了。」

 

「真的嗎?」愛蓮停住了。

「是的,後來成為狙擊手,也是意料之外的事。薪金翻倍有多就是。」特麗娜造出了錢幣的手勢。

「想不到,特麗娜會那麼喜歡錢嘛。」宥媛,妳是不是很討厭特麗娜??

「每個月都會寄家用回去啦。姊姊們都生孩子了,有多點閒餘錢是好事。」特麗娜完全不受挑釁。

 

我離開飯堂,和芙蕾亞去格納庫。到達時,馬特和賈斯汀已經準備好出發。

 

「這次就拜託你們了。」我對他們說。「有甚麼消息嗎?」

「情況不太樂觀。聽說,羅馬尼亞政府軍到達時,首都已經陷落,有大批平民死傷,現時還在作戰中。港口方面好像還好,但接近野外的地區差不多就全滅。」馬特說。

 

我和芙蕾亞的面容變得很難看。假若不是我們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死傷者。

 

「不要想太多。我們的確是進行了內部勘查,但以波及整個首都的方式攻擊,還有不顧平民生死的做法,卻是戰術人機隊的選擇。」賈斯汀說。「責任一定是有部份的,但不要忘了,我們的確也拯救了那些受困的平民。」

 

「是…是的。」我稍微鬆了一口氣。「但是,我們現在這樣回去,不會被政府軍當作敵人攻擊嗎?」

 

「這個就是奇怪的地方了。我問過凱特琳,她說已經和羅馬尼亞政府交涉過了,他們會視而不見的。」馬特說。「應該是外交手段吧。」

 

「外交手段」?大半是要脅把龍騎士的秘密公開,或者直接交給奧圖曼甚麼的作要脅吧?

 

「呀…對了,賈斯汀。」我突然想起。「昨天,對不起。」

 

「不用掛心,我明白的。」賈斯汀說。「只要不忘記她們始終也是人形的話,就不會受傷。早就說過,第三代人形是異端。你無法看開,是很合理的事情。」

 

我沒能想到合適的回答,只能點頭。

 

我和芙蕾亞各自走到了單兵裝備庫前,直接穿上了A型突擊用裝甲。我把步槍換作了穿甲榴彈砲,芙蕾亞則拿上了雙手劍和盾。既然不用隱藏了,我們再用模組外裝系統,各掛上了六把中型等離子刀。後來的宥媛覺得我們太誇張,自顧自的穿上OM型骨骼就算了。在把發射器和掃瞄器等裝備好時,就到了先鋒部隊出發的時間。

 

「回頭見。」馬特說。

 

馬特和賈斯汀坐在大型機械人裡,與另外兩部自動駕駛的機械人,及載著輔助機械的空降載具在高空降下。

 

「破曉神呼叫突擊隊,雷達沒有探測到外邊有敵人。你們在降落後立即攻堅,我們會緊隨降落。」莉雅說著。

 

「突擊隊呼叫破曉神,預定一分鐘後到達地面。」馬特說著。

 

此時,機械人看到的畫面投映到了屏幕上。原本車水馬龍的首都,現在不見人影。仔細看著,才發現有不少破壞了的車輛,不少建築物的門和窗都破爛了。在近港口,約整個城市五分一的範圍,有不少避難的平民在紮營休息,而士兵們則在防線上巡邏。還有好幾個部隊,正在巡邏著未收復的地方,嘗試搜救在躲藏的平民。

 

「哇──打得真慘呢。」宥媛像看電影般評價著。

 

我和芙蕾亞不發一言,靜靜地看著。假若可以的話,還真想去幫忙。此時的手背突然一緊,原來是芙蕾亞。她慢慢地眨了眨眼,捏了捏我的手去安慰我,也是在提醒著,我們有別的事要做。

 

「還有十、九、八、七、六、五──到達。」

 

突擊隊在一分鐘內先後降落到了地面,完成作戰準備。

 

「攻堅開始。」

 

龍騎士的私家船塢,就跟一旁的商用船塢差不多,看上去沒有甚麼特別。自動機械人不到十秒就拆除了地面的倉門,輔助機械在賈斯汀的控制下,瞬間攻佔了整座建築物。當中沒有受到任何抵抗──說實在的,裡面一個人也沒有,一艘船也不在。

 

「沒有任何人。休息室方面是空的,物資方面都齊全,沒有搜掠過的痕跡。」賈斯汀把輔助機械的鏡頭畫面傳來。

 

「好的,我們來看看。」芙蕾亞說。

 

破曉神在一旁的河裡降落,幸運地水深還勉強足夠,我們八人隨即上陸。士兵和零散的居民無語地觀察著,我們就加緊了腳步,走到了船塢的休息室。一如畫面拍到的一樣,裡面空無一人,但擺設尚算齊整。應該在電磁波炸彈爆炸時,他們都不在,否則可能連船也遭殃了。

 

「主機是關著的,加上有金屬外箱和在爆點這麼遠的室內,很可能沒有事。」安德拿了盒子出來。「看看裡面有甚麼。」

 

船塢的供電沒有恢復,我們就強行把動力裝甲接上作電力。主機只有很普通的密碼防護,安德也是半分鐘就破解了。裡面大約都是船隻航行紀錄。裡面提到,本應在的運輸船剛好在前天離開了,到了魯塞尼亞酒廠。

 

我們再搜查了船塢一下,但這裡真的沒有甚麼特別,秘道暗房甚麼也沒有。我們把主機帶上了就回到破曉神上。回程時,有更多的士兵和居民觀察著我們。這一點也不好受,直到部隊收容完畢,破曉神升空前,我還擔心會受到攻擊。

 

萊大哥和凱特琳就來到了格納庫看看情況。

 

「真沒教養呢。」宥媛抱怨。

「突然被電磁波炸中的首都陷落了,死了很多人,這樣還能心平氣和,才是不正常的吧?」愛蓮回答。

「好了,現在怎麼辦?」我問道。

「時間不夠了,我們直接去魯塞尼亞酒廠。」凱特琳回答。

「雖然不知道敵人的實際狀況,但作為民間設施,而紀錄中那裡也沒有幾個龍騎士,我們應該可以壓制到的。」萊大哥說。

「我已經通知了『菁英衛隊』,她們會與我們一起行動。」凱特琳接著說。

「不是那班討厭的機械人,而是美女大姊姊了?」馬特高興起來。

「女孩子做事纖細,這次很可能就是生產【不死血清】的地方,可以的話,還是想確保設施原整。」凱特琳回答。

 

無需再隱瞞的凱特琳大姐直接表述目的,立場變得如此快讓我感到有點不舒服,但也的確無可厚非。

 

「從這裡過去的話,只要一個小時不到──」萊大哥說著時,突然被打斷。

「等,等一下!」莉雅說。「收到直接通訊請求!」

「來自那裡?」萊大哥問。

「魯、魯塞尼亞酒廠。」莉雅回答。

 

大家對此都感到很意外,凱特琳大姐則是皺緊了眉頭。

 

「叫對方等一下,我們立即回來。」萊大哥說。「其他人,跟我一起過來。」

 

萊大哥和凱特琳立即走回艦橋,馬特和賈斯汀就從駕駛倉跳了下來,「跳針」小隊和我們其他人則是就那樣穿著裝甲跟了過去,看到我們的船員們都有點驚奇。大家三分鐘後,我們都了在戰鬥信息中心集合好。

 

「莉雅,把對面接通過來。」

「是的。」

 

畫面映出了一個看上去約四十歲的貴婦。她的衣著和身體語言都十分妖艷,身處的房間是典型的十八世紀風格──除了華貴以外,看不出其他有用資訊。

 

「我是破曉神的艦長,百慕達輔助軍的團長,萊。」萊大哥說。「很意外地收到你的通訊,請問有何事?」

「萊艦長,感謝你願意接受我的通訊請求。」貴婦說。「我是瑪葛麗特(Margarete),平常別人都稱呼我作葛麗特(Gretel)夫人。我是魯塞尼亞酒廠的主人。」

「你好,葛麗特夫人。我是凱特琳,百慕達輔助軍的秘書。」凱特琳大姐說。「請問有甚麼事呢?」

「喔!是大名鼎鼎,菁英衛隊的王牌之一──果然是個美人兒呢。」葛麗特夫人笑了笑。「唉呀,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這應該是秘密吧?」

 

我們大家都愣了一愣,望著凱特琳大姐。凱特琳大姐的臉色一沉,剎那間目露兇光。

 

「呀…這不就是聖墓騎士團第三會的騎士大人,還帶著個可愛的侍從,真是熱鬧。」葛麗特夫人繼續說。

 

馬桑和羅倫不發一語,一點也沒有動搖。

 

「葛麗特夫人,假若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們就準備進攻了。」凱特琳大姐說。「請不要作無謂的抵抗,我們是格殺勿論的。」

 

「呵呵,妾身多嘴了,萬望見諒。」葛麗特夫人。「我是代表魯塞尼亞酒廠,向你們投降的。」

 

「哦,真有趣呢。為什麼我們要接受妳們投降?」凱特琳大姐明顯火大了。

 

「這樣做大家都會得到好處。」葛麗特夫人繼續說。「你們來的原因,也是想知道那個──你們叫作【不死血清】的秘密吧?」

 

在兩次大披露後,我們都沒有再特別意外,但大家心裡都在問,葛麗特夫人是如何知道這麼祕密的?

 

「葛麗特夫人,請繼續。」萊大哥說。

 

「魯塞尼亞酒廠,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若它有甚麼不測的話,那我可就苦惱了。大約是昨天晚上,龍騎士堡突然失去聯絡,在有消息時,首都已經陷落。」葛麗特夫人說。「我問了朋友一下,好像是那個很有名的戰術人機隊做的。假若是他們來到的話,這裡就不堪設想了。而且怎樣說也好…龍騎士們都完蛋了。但是…【不死血清】還要繼續生產下去。」

 

「所以,妳需要新的靠山嗎?」凱特琳大姐冷冷地問。

 

「凱特琳真的是明白事理的呢。充滿了愛、自由與和平的魯塞尼亞酒廠,恭候各位到來。我們一會見面再談吧。」葛麗特夫人掛斷了線。

 

大家望向萊大哥,聽候他的命令。

 

「我們照樣採取突擊的編制進行,一切如常,但不要隨便開火。」萊大哥說。「芙蕾亞,你們既然準備好了,也就這樣穿吧。你們也算是老手了。」

 

我心裡暗笑,我們倆才加入了一個月不到,就成為了老手。不過,從來可以面對著【災害】而活下來的人,都著實不多。我們也成為老鳥了。

 

「我和萊要進行交涉,不可以穿上武裝。」凱特琳大姐說。「愛蓮,我們的後背就拜託妳。」

 

「跟以往一樣。」愛蓮笑了笑。

 

剛才葛麗特夫人說過,凱特琳實際上屬菁英衛隊,而從大姐生氣這一點來說,這應該是真的。但是,為何會洩漏出去的呢?是我們中間有人出賣情報嗎?還是聯合企業的其他人?

 

萊大哥的決定,就是在這個膠著狀態下有硬來吧?的確沒有其他好方法了。

 

「無論一會發生甚麼事,都不要受迷惑。」在一旁的馬桑對我說。「只要與【災害】扯上關系,超出人類的範疇也不會出奇。」

「我們會為你祈禱的。」羅倫說出了讓我意外的話。「你們真的出事的話,我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放心好了。」

 

「我們去去就回。」我與芙蕾亞轉身過去,步出了艦橋。

 

誰也沒能猜度到,我們將要遇到的事,是何等的平庸──平庸的邪惡(Banality of Ev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