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真理的砝碼就是黃金

1983年,在當時還是美國的鹽湖城,有位叫圖勒(Dennis Tueller)的警官提出了「21碼定律」。「21碼定律」是指,一個持槍的警察,可以安全射擊持刀歹徒的最短距離。

 

而現在我們就面對著同樣的情況:四個穿著強化骨骼、訓練有素的神秘擄拐者,前後包圍著我們四個平民;而且,只有我一個男生,還在背著喝醉的宥媛。

擄拐者不慌不忙地拿出棍棒──應該都是之前影片中看到的電擊棒──沉靜地走近。從他們熟練的動作可以知道,這些人都訓練有素,而且並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四個人綁架四個人,數量上不算是優勢;也許他們評估過,不論怎樣,拿著近戰武器就可以輕易地制服平民,在市區除了警察外其他人都不會有武器。這都是合理的估計。

 

不過不巧的,我們剛好是計算外的「特例」。

 

「撫子!隨意射擊!」我大聲一喊,左手拉高上衣,右手伸向藏在腰間的CM7手槍。在我前面的一個敵人呆了呆,不知如何反應。另一個人則在遲疑了半刻後,立即舉高電擊棍,向我衝來。

 

此時,撫子也已經拿出了槍,芙蕾亞還未能反應過來,而宥媛則繼續睡著。由於我托著她的手鬆了下來,宥媛就掉了在地上。

 

當我瞄準到衝過來的神秘人時,他已經在三米的距離了。我如訓練時開了兩槍;子彈並沒有射穿敵人的身體,而是穿過防破片保護衣後因著壓力,在他的身體內爆開。

 

在影片中的二等兵使用穿甲彈,在戰場上對裝甲有效,對一般人類也有效。但面對著這些打不死的敵人,使用中空彈和燃燒彈就更有優勢。雖然兩者對著裝甲時殺傷力有限,但此刻我們需要的,是燃燒彈爆炸時的阻止能力(stopping power)。

 

被打中的敵人呆站著,傷口流出了不少血液,聽覺亦被爆炸震懾。在他回過神來前,我立即轉向另一個已經在衝過來的敵人開槍。

 

「砰!砰!砰!──砰!砰!砰!」

 

在面前的兩個敵人跪了在地上時,終我於意會到身後子彈連發的聲音。我回頭一看,發覺撫子正繼續射擊倒了在地上的敵人。兩個敵人的頭盔都已破碎,雙手正按著血流不止的喉嚨,發不出聲音。撫子木無表情,雙目冷冷瞄準,無慈悲地向倒下了的敵人的心臟和雙腿間繼續開槍。

 

這時,我意識到前方的敵人正在地上掙扎,我遲疑了半秒,才向他們的腿間開槍;他們的動作立即從掙扎變為痙攣,發出哀號的聲音,傷口的狀況慘不忍睹。

 

「芙蕾亞!!」我大聲喊。「立即呼叫支援!」

 

這時,一直手足無措的芙蕾亞才反應過來,慌張地拿出手提電話。我立即轉頭細看四方,看看有沒有敵人的接應在附近。當芙蕾亞接通到破曉神時,我察覺到在三十米外有一架小貨車,跟影片中的款式一樣。說時遲那時快,發現有兩個穿著外置裝甲的人下了車,拿著步槍向走過來。

 

手槍與步槍的火力差距很大,但進行短時間的壓制的話還是可以的;而且,敵人想要活捉我們這點是一個優勢。透過瞄準器,我立即開了兩槍,讓敵人的步伐遲緩下來。

 

「芙蕾亞!把宥媛拖進街角!」我大喊。「撫子!精準射擊!」

 

敵人在前壓迫時,又要將昏迷的隊友拖進街角,真的是很驚險的事。芙蕾亞和我拖著宥媛的左右手,把她拉到後面,而撫子就一面後退,一面向敵人開槍,不讓他們有瞄準的機會。

 

這時,我才發覺撫子拿的不是手槍,而是CM46型高速衝鋒槍。這枝口徑特殊的衝鋒槍使用昂貴的特制子彈,後座力相當低,在短距離交戰時可以精準地提供壓倒性的火力。現在的敵人在極短距離拿著笨重的步槍,被撫子的CM46輾壓著。

 

唯一的問題是,就算多厲害的槍也有彈盡的一刻。幸好在差不多沒子彈時,我們已經退守到後面的街角。但是,本來在地上的敵人已經開始緩緩地動了起來;從他們的動作可見,燃燒彈的確給了他們很大創傷,但也未能讓他們繼續倒在地上。

 

「大家立即退後,我要扔手榴彈!」撫子喊。

 

我的射擊沒有撫子精準,但是也阻慢了敵人的瞄準時間。撫子的手榴彈並不扔向正在前進的敵人,而是扔向想爬起身的敵人。

 

「Fire in the hole!」撫子把我拉進牆角。

 

在沒有壓制射擊的情況下,拿著步槍的敵人立即跑過來,幫助在地上的同伴起來。

 

然後,他們發現了地上的手榴彈。

 

「轟!」

 

宥媛終於被爆炸聲吵醒。我們慌忙逃走;在身後,傳來多個男人的慘叫聲,但沒有一人追來。我們再跑了一分鐘多,才在某個街角停下來休息。

 

「嗄…嗄…到底發生甚麼事…」宥媛喘著氣,又摸摸自己的頭。「嗚,頭好痛,發生了甚麼事…」

 

「剛才你在睡覺時,敵人攻過來了。」我解釋說。「你睡著了,我背著你,然後拔槍要用手,所以…」

 

宥媛以僵硬的笑容看著我。

 

「嗄…嗄…」芙蕾亞努力呼吸,用手提電話呼叫破曉神。「我們…暫時安全…嗄…」

 

「嗄…」撫子對著手提電話說。「敵人的位置應該很明顯,那裡還有火在燒著。」

 

「馬特和特麗娜已經在空中,預計兩分鐘內到達敵人位置。」莉雅的聲音從電話傳來。「你們堅持多一會,馬桑、羅倫、哈立德和手下們正在過來你們的位置。」

 

我們緊張地待著,將剩下不多子彈的槍,指著剛才跑過來的方向。

 

「撫子,還有多少子彈?」我一面看著環境,一面問。

「只剩六發,沒有後備彈匣。」撫子回答。「芙蕾亞,宥媛,有帶槍嗎?」

「沒有…」宥媛眼淚汪汪。「人家怎麼想到會這樣…」

「阿呀,有。」芙蕾亞抓著長裙。「嗚…等一下。」

 

芙蕾亞看了我一眼,然後害羞地轉過身去,拉高長裙,拿出了滿彈的手槍,與撫子交換了子彈所剩無幾的衝鋒槍。

 

「最後一個彈匣。」我把半空的彈匣換走。

「說實在的,我想他們應該不會追來的了。」撫子一面瞄準,一面冷靜地說。

「為什麼?」

「剛才那個是白磷彈。」

「!!!」

 

白磷!被白磷誤傷是很可怕的事,不能用水撲滅,被黏住的皮膚會一直燃燒,而且不論自身還是煙霧都有劇毒,會腐蝕骨頭,受污染地區的畸胎率也直線上升。

 

「撫子。」我冷靜地說。「以後不准再帶那麼危險的東西在身。」

「是──」撫子棒讀抗議。

「不只手榴彈,其他有白磷或危險物質的一概不可以帶。」

 

幸運地芙蕾亞和宥媛都在專心留意環境,聽不清楚我們在說甚麼。

 

「嗯──白磷彈嘛,還真危險。」電話傳來馬特的聲音。「特麗娜,一會不要吸進去哦。」

「是的。」特麗娜用有慵懶的聲音回答。

 

一架小型機在我們頭上掠過,直奔剛才交戰的方向。駕駛者是緊急出動的馬特,乘客就只有拿著反物資步槍的特麗娜。

 

「特麗娜,目標前方100米,兩名敵人,準備射擊。」馬特說。

「這個距離可以了,開門。」特麗娜把背靠在牆上,不費數秒就把敵人找了出來。有著特化基因的她,在人類看不到事物的情況下,照讓可以進行狙擊任務。

 

運輸機在空中停留著。在地面上,受了傷的兩人正慌張地把沒有動靜的同伴們搬進車廂,想要逃走。其中一人靠頭盔的功能,看到了在空中的運輸機,就立即拿起步槍。

 

「太慢了。」

 

「碰!」

 

特麗娜扣下板機,.50”的子彈把敵人的整隻右前臂打斷。此時,另外一人已拿著步槍在瞄準。

 

「碰!」

 

特麗娜又一發子彈,把敵人的步槍打個粉碎後,直接在右肩打落了一大塊肉。兩個受到極大創傷的敵人倒在地上,因著痛感大聲呼喊。特麗娜繼續在空中監視著敵人,而穿著動力裝甲的馬桑、羅倫、哈立德和他的部下則在兩分鐘後到達了我們所處之地。我和女生們立即上了運輸機,而他們則快步跑往敵人的位置。

 

馬桑和哈立德跑到目的地,發現斷了右臂的敵人因失血而休克,受傷的地方沒有回復;而另一人的傷口則已復原,但還在劇痛中未能恢復過來。馬桑立即替休克的敵人包紮,而哈立德則用腳踩著另一人;此時,哈立德的手下確保了敵人小貨車的狀況,發現車廂內的四個敵人已死,而在一旁則有十多個昏迷了的平民。

 

特務隊在大約十多分鐘後到達現場,算是相當迅速的了。而在他們把敵人收監、把小貨車裝進大卡車時,警察才到達現場,與特務隊口角。在哈立德的一個電話後,警官不久就收到上頭指示,只好對特務隊的指揮言聽計從。

 

而我們回到破曉神時,萊大哥、凱特琳和莉雅已經在等我們。我的手還因為剛才的事在抖著──不是害怕,而是腎上腺素的作用還在。撫子則好像一點事都沒有,與芙蕾亞一同扶著雙腳無力的宥媛。莉雅伴著芙蕾亞和宥媛到醫療室,而我和撫子則隨著萊大哥和凱特琳快步走到艦橋。

 

大家已經在作戰訊息中心等著我們,撫子望了望全息投映器,就把剛才的作戰片段上載了。大家立即看著重播:片段是撫子的第一人角度拍的。開始時,撫子聽到我大喊「隨意射擊」,然後我們看到相當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毫無人類感情的作戰片段。撫子把長裙拉高,將掛在腿上的衝鋒槍用右手抽出,左手就立即把槍托拉出,固定到肩上,當中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此時敵人們舉高了電擊棒,在撫子四米的距離;而撫子則向敵人的頭盔和咽喉各開兩槍,在敵人停頓下來時,立即轉向射毀電擊棒,順道射傷敵人的手掌。此時撫子轉頭看了我一下,看到我順利打擊著敵人,就立即轉回去,射擊敵人的雙腿之間,在敵人因痛倒在地上時,繼續射擊人體多神經線的部份。

 

然後就是撫子繼續精準地壓制敵人,把白磷手榴彈扔出,然後再逃跑的片段。就算是職業軍人的大家,都以凝重的神情看完整個交戰過程。…嗯?

 

這時我才察覺到一個大問題。一個極大的問題。

 

不是撫子用不人道武器的問題。

不是撫子的精準與平靜跟一流殺手一樣的問題。

也不是撫子像施虐狂般,專挑多神經線的地方來打的問題。

 

而是,撫子是人形,但卻裝載著無定人工智能的一事。一般人形就連「不小心弄傷人類」也不應該做到,而撫子剛才就將四個【災害】級別的敵人幹掉。

 

在我相當慌張的時候,賈斯汀鞠一鞠躬,說:「對不起,是我出言不遜。」

 

「想不到第三代人形有這樣的功能。軍事機械和第二代人形的話,頂多是使用過往的作戰數據。這麼有創意的作戰方式,就是以人類為基底而開創出的新河吧。」

 

「謝謝誇獎。可是,雖然我的回復力比一般人類快,但是中彈的話還是會被殺死的呢。第二代人形替換零件就可以了,我可沒有這麼方便呢。」撫子笑說。

 

「嘛…但是,機械人定律不是絕對的嗎?」凱特琳提出疑問。「撫子…怎麼可以向人類開槍,扔手榴彈?就算對方在利用【災害】也好,但依然是人類吧?」

 

大家靜了下來,看著我,不知怎樣回答的我,看向賈斯汀。

 

「唉,說了這麼多次你們還不明白。」賈斯汀嘆氣。「是不是因為撫子太像人類所以你們忘記了?我平常與機械的半自動連線,做的事情都是一樣吧?基本上就是我取得控制權,人工智能就轉換作輔助計算,所以作戰的主體是我,而人工智能只是其中的工具。」

 

「但是,天一並沒有電子化吧?」凱特琳繼續提出疑問。

 

大家看著我,而我則尷尬地看著撫子。

 

撫子笑了笑,說:「我最基層的協議就是主人的生體訊息,只有他才可以把我當作工具使用。在聽到主人的射擊指示後,我就解讀主人的命令和攻擊敵人。」

 

「是這樣嗎…」凱特琳有點無奈地說。

 

「不是這樣的話,我們這些機械師根本無法生存。」賈斯汀攤了攤手。「《條約》說明了戰爭必須要以人類進行,所以才衍生出這種半自動型式的作戰邏輯,讓國家的作戰能力與機械師掛勾,而非國家的生產力。」

 

「而且,這個世上就不存在超越機械人定律的人工智能。撫子也是聯合企業的玩意吧。」

 

「說的也是呢。」凱特琳終於接受。

 

「但是!」賈斯汀指向我。「我還是覺得二代人形才是王道!」

 

「萊大哥!」賈斯汀認真地說。「我會以身作則證明這一點的!我現在正式申請,在艦上持有專屬人形的許可!」

 

大家首先是被氣勢震懾,然後才意識到賈斯汀在說甚麼。首先笑出來的是萊大哥,然後就是大家。在笑聲中,萊大哥批准了賈斯汀的申請。接著,凱特琳就用加密頻道把作戰片段傳給達爾。大家接著與在地面的馬桑繼續溝通,而我和撫子則先回房間休息。

 

我把東西放下後就立即去了洗澡。然後乾乾淨淨地,獨個兒躺在床上。

 

「今天的撫子,很厲害,很專業。這就是無定人工智能的威力吧。」我這樣想。「她殺人的技巧相當精練,而這樣的她在守護著我…」

 

殺人是一個禁忌,無論是怎樣正當的原因也好,始終改變不了作為禁忌的事實。很多人只記得士兵為國家而犧牲,而忘了士兵其實也為國家──以及每一個國民──殺死其他的人類。這也是人類為了造就和平的生活,而刻意遺忘的事實吧。

 

那麼,今天的那四個人,又是不是我所殺的呢?動手的是撫子,下命令的還是我吧?所以,我正當地殺了四個想傷害我們的人嗎?是甚麼使我和朋友的安全,比他們四個人的生命更有價值呢?

 

我想著想著,沒有察覺到洗好澡的撫子,靜靜地走了進房間。我發覺到時,她已經把浴袍脫下,穿著絲質睡裙抱了上來。

 

「撫…撫子!?」我對撫子突然大膽的動作感到驚訝。

「就這樣,讓我抱一下。」撫子把頭靠在我旁。

 

撫子在我身邊這麼久,第一次與我這麼接近。我這才發現,撫子很香、很軟、而且很溫暖,一份無法言喻的幸福包圍著我。烏黑色的及腰長髮,柔軟而纖細的身體,是最高級的藝術品。但是,當我記起她只是個沒有靈魂的人形時,心底裡突然感到一份深切的悲傷。

 

就在此時,撫子撐起了身體,呆呆的看著我。真的很美,撫子真的很美,美得一切都無所謂了。但不知為何,看著如此美麗事物的我,竟然流下淚來。

 

看到我突然流淚的撫子,有點不知所措,把臉靠了過來。她櫻桃色的小嘴與我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我的心跳得相當的快。當她閉著眼,想要親下去時,又突然張一張了眼,好像驚覺到甚麼,就用力把自己推開,結果撞上了床板。

 

「嗚…主人…不,老公…」撫子一邊摸著頭,一邊說。「芙…芙蕾亞還是有點不安,可以替我陪她一下嗎?」

 

「阿…阿!好、好的。」我趕忙趁著這個機會起來,走了出房間;我的心依然跳得很快,心思還停留在剛才的事上。撫子為什麼要這樣做?是要安撫我嗎?是因為我做了甚麼、渴望著安慰嗎?剛才的一切,不是與撫子一慣的行事方式不符嗎?剛才的事實在與她的運作邏輯很不一樣。

 

「弄垮了呢。」撫子在我的床裡抱緊了枕頭,閉上了眼睛。

 

在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芙蕾亞的房門了。

 

「芙蕾亞?」我叩了叩門。

「是…是的?是天一嗎?」芙蕾亞回答。

「是的,可以進來一下嗎?」

「唔…好的。」

 

房間的鐵門打開了,開門的是沒有綁馬尾,穿著鬆身圓領恤和短褲的芙蕾亞,比起撫子穿的要普通得多。

 

「呃…請隨意坐。」芙蕾亞有點遲鈍地說,然後自顧自的坐了在床上。

 

芙蕾亞的房間跟我一樣,分上下兩格,而在一旁還有兩張小桌子。我就把椅子拉出來坐著。芙蕾亞則還是呆呆的坐著。

 

「那個…」芙蕾亞對我說。「我有點累,先躺下了。」

「呀…好的。」我說。

 

芙蕾亞就這樣躺下,然後蓋上了被子,閉上了眼睛。跟平常看到的凜然神態很不一樣。

 

好的,所以現在就是有個平常很正經的女生在我面前睡著,而我則很尷尬地坐在這裡。就當這樣子沉默了幾分鐘,我想靜靜地離開時,芙蕾亞就說話了。

 

「對不起。」

「嗯?」

「剛才…我只是站在那裡,不是你提醒的話,我連求救也不會做。」

「嘛…沒有人會準備到的吧?誰會想到敵人在首都、遊客區出現?」

「…」

「比起宥媛,最少你有帶武器吧…」

「……」

 

實在不知道可以說甚麼,好像說甚麼都無補於事。

 

「那個…」芙蕾亞開開眼睛。「我的媽媽,本來是聯合企業的特種作戰隊員……我十歲開始,她就開始教我槍法和徒手自衛術,雖然不算很勤力,但間斷地練習和打獵,都有十年了。」

 

「我遇到怎樣兇猛的動物也不會怕。但想不到,明明有槍的我,竟然會害怕只有電擊棒的人。」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我說。「假若不是先前上了附送的實用射擊課程,一直以射擊人的心態來開槍,我也不可能會有反應。」

「我沒有…我說我自少都有用槍,就折現了訓練課程做津貼。」芙蕾亞有點害羞地說。「雖然說家裡財政尚算可以,但多一分錢的話,弟弟妹妹們也可以多點零錢吧。」

「真的是好姊姊呢,將來會成為一個好太太吧。」我開玩笑說。

「…」芙蕾亞的臉紅起來,就將臉埋進被裡一點。看到平日英姿凜然的女生,突然做出羞澀少女的舉動,我的心好像被一箭射穿。

 

「對了,天一。為什麼你會做這份工作?」芙蕾亞望向我。

「阿哈,真的是不好意思的原因呢。」我把視線錯開。

 

一般而言,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並不明智,但會發展到政治經濟的討論也屬意料之外。後來我問芙蕾亞,為什麼她會容許我進她房間,然後她說若有甚麼事的話,她說她肯定可以把我打倒的。這都是後話。

 

我首先向芙蕾亞解釋我城的問題,自然人就業困難,而對技術形經濟沒有任何價值的房地產業,怎樣蠶食著一般市民的生命。芙蕾亞一邊聽一邊皺眉頭,然後我們開始換算價值。

 

「所以說,每天十小時多的工作,星期六的話則是大半天,但是薪金根本無法置業,吃飯也不太寬裕?」芙蕾亞在計算過後疑問。「在我們這裡,居住的權利受法律保障,假若真的沒錢的話,政府是會給你地方住的。但是,你說有些窮人要住在籠子裡面?」

「是的,始終經濟模式不同吧。歐洲發展了技術型經濟,佐以文化及農業生產等作為國力。而我們的技術都是服務性的,實力也只是半調子,炒賣房地產和金融依然是收入的主流。這只謂某小部份人士有益,卻犧牲了所有的市民。這也是我城的堅尼系數,長居世界首位的原因。」我分析說。

「搬過來吧。」芙蕾亞正義凜然地說。「在這份工作完結後,來我這邊生活吧。可以忍受這麼不人道工作,實在是強項呢。」

「阿…哈哈。」我摸了摸頭。「但是說,歐洲──或者說,你家的列支敦士登,不是不歡迎移民嗎?第四次世界大戰也是因此而產生的吧?」

「也是的呢。雖然第四次世界大戰的起因,一大原因歸咎於移民問題,但其實技術性的移民、願意融入社群的善意移民大家都沒大怨言。雖然列支敦士登從來都不是移民重鎮,但道理都是一樣的。」芙蕾亞說道。

 

「話說,我爸爸是日邦人。他偶爾會想吃點地道的日邦菜,就說若果多一點日邦人就更好。」

 

我仔細看看芙蕾亞,才發現她的臉頰的確不是典型的歐洲人,菱角可要圓滑得多。先前一直被她的深藍色高馬尾分散了注意力,沒有留意到。是混血的美女沒錯,但衣著方面還是撫子勝一酬。

 

「但我是國泰人呢。」我指了指自己說。「國泰人也不太吃日邦的『中華料理』,那完全是兩種東西來的。」

「是嗎…」芙蕾亞好像沒有概念似的。

「但是哦,撫子的話應該可以吧。」我想了起來。

「唔…」芙蕾亞用很懷疑的眼光看著我。

「怎麼了?」我有點不自在。

「話說,那麼貴的東西,你是怎樣負擔得起的?」芙蕾亞繼續問。

 

我跟她說大學的朋友,進了聯合企業的人形設計部,然後撫子剛好是被廢棄的試製品,我不要的話就會有其他人要了的事。

 

「那你可真的是很幸運呢。」芙蕾亞說。

「是的呢…雖然說撫子基本上都是在做家務,也在外兼職幫補家計就是了…」我說。

「唔…」芙蕾亞看著我。「撫子說,你都沒『碰』過她,是真的嗎?」

我立即回想到剛才發生的事,頓了一頓,而芙蕾亞很明顯地看到我的動作,就瞇起眼看著我。

 

「咳咳。」我咳了一下。「那種『碰』是沒有的…不純的身體接觸…也是沒有的…」

 

「除了剛才,撫子突然抱住我,我也很意外…」我不好意思地說。

芙蕾亞露出了很疑惑的表情。

「唔…你是說,撫子抱著你,你很意外?」芙蕾亞問。

「是的,怎麼了?」

「撫子很喜歡抱著我耶。」芙蕾亞說。「你說她沒有碰過你,但她一有機會就抱過來,我睡醒時也發現她總在我身旁…」

 

我用奇怪的樣子皺著眉,張著口,想不到說甚麼。

 

「這…這不是你指使的嗎?」芙蕾亞紅著臉。

「不!」

「你…你沒從她那裡…看我睡覺的影片嗎?」

「不!怎麼可能!想也沒想過!!!」

 

天哦,撫子到底做了甚麼!?

 

「唔…差點以為嫁不出去了…」芙蕾亞把臉躲進了被內。

 

看著芙蕾亞嬌羞的樣子,我的心臟好像要停頓了。

 

「呀…呀!話說,芙蕾亞,你又為什麼會做這份工作?」我顧左右而言他。

「一定要說的話…新娘修行。」芙蕾亞探出眼睛來。

「甚麼?」

「媽媽說我總窩在家裡的話,是不會遇到好男人的。」

「呀…」

「而且要是願意最生十個孩子的好男人…」

「唔。」聽到這裡,我吞了一下口水。

「吶,天一。生十個孩子不好嗎?」

「呀…好的…」

「是吧,就這樣做吧…」

「…!?」

 

芙蕾亞突然驚覺自己說了甚麼,臉變得赤紅,又躲進了被裡。

 

「芙蕾亞?」反而是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嗚…」

「那個,我回房間了?」

「唔…」

「怎麼了。」

「可以牽著我的手一會嗎?」

「嗯?」

「一會就好。」

「阿…好的。」

 

芙蕾亞伸了手出來,握住了我。她的手溫暖而有力,與撫子的柔軟感不一樣。

 

五分鐘過去了,我感覺到她應該睡著了,但是她的手依然握著我。我很小心地鬆開她的手,細聲開門離開。回到房間時,撫子已經在上層睡著了。但當我轉身把門關上,再轉過去時,撫子突然在我身後站著,嚇了我一跳。撫子把頭埋進了我懷裡,沒幾秒又放開了我,然後幸福的笑了笑。

 

「怎…怎麼了?」我疑惑地問。

「沒甚麼。」撫子像個幸福的少妻笑了笑。

「哈…?」

 

在我還未攪得清楚發生了甚麼事時,撫子已經爬回床裡。我折騰了一個晚上後也十分疲倦,倒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到我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十一時了。我立即換好制服,跑向艦橋。

 

「不──不好意思,睡過頭了。」我立即跑到自己的崗位。

「呀哈,無所謂。昨天晚上才與敵人交戰,休息多點也是應該的,況且艦橋也沒有特別事發生。」萊大哥對我說。

「那個,大家還好吧?」我問道。

「宥媛好像整個過程都睡著,除了在掉到地上時撞頭到外都沒問題。芙蕾亞的話就早你一點來報到,現在應該和撫子去了飯堂。」凱特琳說。「你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我們收到哈立德的聯絡,馬桑和羅倫,約一小時後會回來向我們報告,詳細情況晚點會再說的了。」

「馬特和特麗娜,昨天在壓制敵人吧?」我問道。

「是的。他們昨天待哈立德把人抓走後就回來了,現在應該在格納庫。」莉雅說。

「好的,那我先去飯堂一下。」

 

當我踏進飯堂時,芙蕾亞和撫子都在吃早午餐。我向她們打招呼,芙蕾亞則有點害羞地把頭錯開,然後才腼腆地向我揮手。撫子則是趁這機會捏了芙蕾亞一下。在我拿好餐點時,馬特和特麗娜都走了進來,拿了飲品與大家一起坐下。

 

「天一,好樣的。」馬特拍了我的背一下。「第一次出戰,就一枝手槍,把敵人全都搞定了。」

「哈哈,不是撫子的話,不可能的呢。」我有點不好意思。

「嗯,我後來看到影片,的確是很厲害的作戰演算能力。」馬特說。「看得我也想入手一台人形呢。」

 

大家有點懷疑地看著馬特,認真地思考背後的原因。

 

「馬特,色鬼。」特麗娜一面鑽進芙蕾亞的懷裡,一面說。

「甚──甚麼啦!我不是那個意思!」馬特有點激動地說。

「明明莉雅那麼喜歡你。」

「你想到那裡了!?」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那個。」我問道。「特麗娜,昨天好像是馬特駕駛,而妳在空中進行壓制的吧?」

「嗯嗯,是的。」特麗娜用尾巴掃著芙蕾亞的手。

「那…那個。你在開槍的時候,有甚麼想法的呢?」

 

特麗娜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掃著芙蕾亞。芙蕾亞則留心著特麗娜接下來的說話。

 

「…你是說,向著擄拐犯開槍,有甚麼想法?」

「可以這樣說。」

「唔…。假若我不開槍的話,他們接下來會繼續擄拐別人吧?」

「應該是吧?」

「就是了。」

 

特麗娜挺起上身,用毛絨絨的耳朵和頭髮刷著芙蕾亞的臉。

 

「對的,這是你第一次向人開槍吧。」馬特微笑著說。「很不幸,這就是現實呢。」

 

「我們每天起來,過著理所當然的和平生活;但是這個世界,時時刻刻都有人被殺被害。

 

保護自己所愛的人,是理所當然的責任。而且,不讓愛著自己的人傷心,更要好好保護自己。珍惜平凡的生活,活著實在是好事。」

 

「這樣說,可以嗎?」馬特微笑著,又對我肯首。

「是的。」我笑了笑,點頭表示讚同。

 

芙蕾亞聽著聽著,心頭好像放下了些重量。這時,還未睡醒的宥媛才步進來;大家一面談天,一面吃飯。當我們要喝完咖啡時,就收到莉雅的通訊:馬桑和羅倫回來了,大家十分鐘內到艦橋集合。

 

我們立即把咖啡和茶喝完,走到艦橋準備。過了一會,有點疲憊的馬桑和羅倫就走了進來。萊大哥叫大家到中心集合,由馬桑講解情況。

 

「大家都清楚昨晚發生的事。我們的分析小隊在伊斯坦堡休假時,在街頭遭遇到敵人,展開槍戰;結果敵人四死二傷。」

 

芙蕾亞稍稍吸了一口氣,而撫子則平靜地聽著。

 

「在馬特和特麗娜到現場壓制後,我、羅倫和哈立德與手下到達現場,把受傷的二人逮捕,同時發現了十多個昏迷了的平民。平民們都只是受了輕傷,現正在醫院進行治療和心理評估,相信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哈立德讓我先跟各位說謝謝,有十多個家庭沒有失去親人,這是件很偉大的事。」

 

馬桑向我們點了點頭,而特麗娜則在背後用尾巴輕輕拍了拍芙蕾亞。

 

「在恐怖份子經歷了我們無法認同、由特務隊專家進行的非人道審問和實驗後,確定了敵人使用了不符合世界法則的藥劑,使身體可以在瞬間回復,就算是怎麼樣的致命傷也不怕。因此,確定了這是【災害】級別的藥劑。」

 

雖然大家早已有心理準備,但聽到時還是不禁抽了口涼氣。

 

「四具屍體的解剖報告,並沒有異常的地方。基因方面,跟先前的情況一樣,都是普通的斯拉夫人血統。」

 

「裝備方面,六個人都是同樣的,由龍騎機械製造的高機動力、潛入型的外置骨骼。沒有裝甲板保護,只有防破片的能力,但也因此行動時相當寧靜,而且可以輕易進行搬運工作。除此以外,就是在頭盔部份進行過改裝,在後腦部份有著靜脈注射的裝置,以及放置著約100cc的容器的空間。」

 

「死掉的四人的容器都是空的,斷了手的那個人的容器都是空的,而另外一個人則剩下約六份一的神秘液體。在戴著頭盔的情況下…特務隊…使用外科儀器向斷了手的人進行測試,那個人的傷口沒有復原。另一個人的話…傷口一面復原,而容器內的液體就一面消耗著。接著,我們把剩下的藥劑以口服和靜脈注射的方式給予斷手的人,兩個方法都讓他的傷口痊癒,甚至長回部份斷手。」

 

馬桑停頓了一下,稍為吸了一口氣。

 

「實驗的結論是,透射式或割傷式的傷害消耗得比爆破式、切斷的少。神秘液體的化驗報告指出,裡面除大量的人工鴉片類藥物外,就是來自植物和動物等的一般化合物。但這些化合物都不可能對人體有這麼強的修復力,而且神秘液體消耗的重量和再生的組織重量完全不成正比。」

 

「我們暫定叫這個藥劑作【不死血清】。所幸的是,【不死血清】是有限制的,當敵人受到傷害時,就會消耗體內的【不死血清】。消耗盡時,就必需要口服,或者以靜脈注射的方式補充。」

 

「在那些人的車上,還找到了六瓶【不死血清】,相信特務隊會利用它們找出更多情報吧。」馬桑說。「暫時來說,跟據該貨車延伸的情報,哈立德追蹤到負責運送被擄平民的船隻,原來是黑幫擁有…接著,就他們被送到那裡了。」

 

「是那裡?」我問。

 

「康斯坦察港,羅馬尼亞。」